【名采】米果專欄：模範生陰影

米果／文字工作者

小學四年級某個上課時間，級任老師突然把我叫去，那時我不知為何得到模範生獎勵，不是校內單一年級的模範生，而是全市選出來的模範生，我自己一頭霧水，老師卻很得意。她用鋼筆把這個得獎訊息寫在紙上，要我從一班走到十六班，交給同年級的每個班導師，請他們過目之後，一一簽名，再送回她手上。

對我來說，那是很難堪的要求，我必須在每個班級上課途中，站在教室門口喊「報告」，打斷他們正在做的任何事情，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把紙條交給老師。老師們念出紙上的文字，要求同學對著我鼓掌。那時學校還有男女分班，也是對性別十分敏感的年齡階段，做著被級任導師要求的炫耀行為，對我來說，彷彿懲罰。

那些收到紙條的老師們，把我叫上講台，向全班宣布，「這位同學得到全市模範生喔！」我不敢直視他們的目光，只能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尷尬得要死。很希望水泥地板適時出現大洞，可以瞬間跳進洞裡就此消失，或有地道讓我逃到操場，最遠的那個角落。

其中有位老師，一邊簽名一邊問我：「妳的級任老師叫妳這麼做的嗎？」將紙條還給我的時候，那位老師的嘴巴扁成一條橫線，還從鼻孔噴出如車輛排氣管那樣的氣體聲。

那陣子，只要走在教室走廊，或下課去上廁所，或去福利社買東西，就會聽到不認識的同學，三兩成群，用一種不知是嘲諷還是惡作劇的聲調喊著，「模範生來了，大家拍手！」那感覺真的很討厭。

這經歷自此成為陰影，往後若有機會被公開獎勵褒揚時，立刻就浮現厭惡與膽怯的負面情緒。我不太清楚級任老師那樣的舉動到底出自什麼用意，或許對她來說，那是獎勵的一種表現，可是對我而言，卻變成難堪的懲罰，那時也沒有足夠的膽量去質疑或拒絕，只覺得非常彆扭。

至於，模範生的標準是什麼？我想不起來自己有什麼行為值得成為全校的模範，也不覺得自己偉大到可以成為別人學習的典範。那時好像還得到市長署名的獎狀，但是後來那位市長的風評也不怎麼樣，獎狀不知去了哪裡，倒是被迫去每個班級炫耀討掌聲的往事，一輩子都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