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師陳牧宏：愛家公投的愛是同志孩子最痛的傷

陳牧宏／台北榮民總醫院精神部兒童青少年精神科醫師
 
歧視和拒絕接納同志的家庭裡，下一代會幸福嗎？絕對不會，答案是非常肯定的。
 
由下一代幸福聯盟發起之愛家公投中，所謂的愛家，實則為反對同性婚姻，反對在國民教育中實踐同志教育和性教育，更充滿對同志與多元性別人權的歧視和排擠。所以下一代幸福聯盟宣稱「愛家」的「愛」，對多元包容的社會、同志大人、同志孩子、和他們的家庭而言，將只會增加對同性戀與多元性別的歧視、誤解、和污名，而造成更深痛的傷。
 
故此類宣稱的愛，實為偽裝成善意的惡意和歧視，對民主社會所追求的人權和健康，是影響甚鉅的毒藥。
 
早在2015年美國通過同志婚姻前，全世界最頂尖的醫學期刊《新英格蘭醫學期刊》已經宣誓：同性婚姻對同性戀和多元性別者之身心健康是最好的處方和良藥。透過世界眾多嚴謹的醫學研究和醫學專業觀點的角度，就能清楚地理解，愛家公投中所宣稱的愛，和醫學研究已然證實的，全然背道而馳。故如此有害的愛（真的可以稱作為愛？），或用偽藥來比喻也恰如其分，傷身亦傷心。
 
美國醫學會之《兒童醫學期刊》（JAMA Pediatrics）的全美大規模研究，分析從1999年至2015年全美通過同性婚姻前之16年間，共近80萬名青少年。在2015年前美國陸續有32州通過同性婚姻或准許同性結合關係。相較那些禁止同性結合或婚姻的州，那些生活在通過州的青少年，通過後較通過前之企圖自殺風險下降7%，尤其在那些性別弱勢（sexual minorities）之青少年更是顯著。
 
此研究明確指出一件事情，同性婚姻法案的通過將促進青少年之心理與精神健康。而下一代幸福聯盟發起之愛家公投不正是和大規模樣本之醫學研究結果相互牴觸，可知此公民團體並沒有為促進青少年之心理精神健康，甚至可能危害之。也許神棍的神和愛家公投的愛，都不是真的啊！
 
然而同性婚姻法案通過（雖然至今台灣依舊還尚未修改《民法》婚姻章通過同性婚姻），也只是同志心理和精神健康的第一步，甚至說，只是同志們最基本的人權保障。社會中，反同與恐同的氛圍已經超過好幾個世紀，也造成太多悲劇。美國即使已於2015年通過同性婚姻，社會依舊充斥著對同性戀和多元性別的歧視、攻擊、和污名，台灣亦然。
 
民國106年，大法官已經宣告禁止同性婚姻乃違反《憲法》，也在釋憲解釋文中再次強調同性戀乃正常之性取向。但台灣社會依舊有為數眾多的人民，譬如下一代幸福聯盟，罔顧嚴謹的科學證據，大法官釋憲，和同是台灣人但是同性戀之人民的心理精神健康，仍提出恐同反同、反對同性婚姻、反對同志教育的公投。這股反同恐同的社會氛圍，正是當前社會中，正確的性別教育和同志教育嚴重缺乏所致。
 
少數壓力，又稱為弱勢壓力，Minority stress，是如此氛圍下的社會產物，進而影響個人的身心健康。嚴格來說，少數不是其核心，少數所連結的歧視和排擠才是。不僅同性戀是異性戀為多數社會中的少數或弱勢，新移民、社會底層階級、精神病患，也都是社會中的少數，承受來自社會不同類型的歧視、霸凌、和污名。
 
故，相較於社會中的多數人，這群少數族群有較高比例和風險生活在長期而慢性的壓力下，而這類壓力影響大腦與身體的健康，增加各種身體與精神疾患，包括：代謝症候群、憂鬱、焦慮、藥物濫用⋯⋯等，甚至進入惡性循環之中。而此少數壓力也許能部分解釋為什麼即使同性婚姻法案通過，同性戀和多元性別族群依然有較高之憂鬱和自殺風險，因為社會中恐同氛圍依舊沒有改變太多。
 
所以為消弭社會中對同性戀和多元性別的歧視、污名、和霸凌，促進全體國民的人權和身心健康，從幼稚園與國小，從家庭中，即開始完整且全面包含同志教育之性別教育，才是最重要的。
 
唯有從小就潛移默化學習和理解女男間的性別平等，同性戀異性戀間的性別平等，下一代的社會才有機會慢慢地瞭解多元性別的常態，逐漸揚棄對同性戀的污名和歧視。當然，給予成人和家長多元性別教育和同志教育也同樣是非常重要的，雖然他們成長生活在過去反同恐同的社會已久，但深知教育家長與大人，就是保護他們多元性別的孩子。
 
許多研究皆已指出，家長對同性戀的反對將增加他們同志孩子憂鬱和自殺風險。所以如果下一代幸福聯盟的大人們也能接受正確完整的性別教育和同志教育，他們也許就能瞭解他們所做所為是多麼巨大傷害社會中的同志孩子們。而他們所發起愛家公投的愛，則是同志孩子最痛最痛的傷。
 
近日，421位精神科醫師，包括多位精神醫學會理事長，多位耕耘精神醫學超過40年的專家們、教授們，共同聲明支持同性婚姻，更支持從小開始包含同志教育之性別教育。他們以著身為醫者的良心呼籲社會，呼籲政府，在台灣性別平權的關鍵時刻，一同支持婚姻平權，修改《民法》婚姻章，支持同志教育從小開始。
 
讓我們的社會不再傷害歧視多元性別，讓愛家的愛變成真正尊重多元、接納孩子的愛，讓未來的同志孩子不再受傷，讓現在已經受傷的同志孩子，重獲快樂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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