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這只青春小鳥飛離了家,飛往未知的廣大天空,我有恐懼,但也有一種喜悅,我終於脫離高麗菜生涯,再也不用吃高麗菜了。確實,即使在餐桌遇上了,我也可以揚棄它,夾別的青菜吃。
高麗菜很狡猾,它並未就此絕跡。孤獨漂浪的年月,有時我想寵愛自己,去時興台式西餐廳吃炸豬排,生高麗菜被切得細細地、由豬排掩護著,另外總有一小碟美乃滋提醒、解釋一般地:就是因為高麗菜沒滋沒味,所以我來幫它呀。但我沒上當,用筷子撥掉那一根根討人厭的細菜絲。
我一直未與高麗菜和解。
那年,我在花蓮海拔1400公尺的竹村過春節,遼闊山群的小山谷內,只有一座小教堂與依傍的竹舍,竹屋內住著90餘歲的老榮民畢伯伯。他沒有問我為何留在山中過年。日常兩餐,就是他去割一棵高麗菜清炒與做麵疙瘩湯。
山中寥寂歲月長,我坐在聖堂台階讀小說,眼前是一片高麗菜田,一棵棵包捲著嫩黃芽心的高麗菜,夜晚受凍,白日舒展,似含寓意,它們想告訴我什麼呢?
我凝望時,背後老人語聲,「我是因為戰亂離家,父母已經沒了。你還年輕,別讓父母記掛,回家吃高麗菜吧。」
回頭張望,那一棵棵高麗菜鋪墊的人生路,而我早已知曉人世之味。年邁母親還能炒高麗菜,能吃是福,我走往家的方向了。
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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