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馨恩/性暴力防治倡議者、跨性別女性主義者
前幾天上了新聞,本想說不用回應,因為會誤讀的人就是會誤讀,但我想還有許多不熟悉這個議題的人,所謂的「男性開腿」(manspreading),它也翻譯稱作「大爺式佔位」,指稱在「公共空間」「過度」開腿「佔到別人的位置」,不是只要沒有閉緊雙腿就是男性開腿,這是一個日常生活中的性別平權議題,值得我們來認真討論。
為什麼要稱作「男性開腿」?
很多人認為男性開腿一詞是在汙名化男性,因為有些女性也會做出一樣的行為,但問題是大部分開腿佔位的人是男性,這是基於社會長期對不同性別的教育規訓所造成,女性更容易被要求閉緊雙腿,被認為這樣才是坐姿端莊,否則是淫蕩不檢點,甚至歡迎男人侵犯;相反地,男性卻被教育打開雙腿才是有男子氣概,閉緊雙腿或任何內縮的身體動作都「很娘」。
不僅如此,根據心理研究分析,男性開腿或任何展開式的身體動作,都反映行為者的「自信狀態」,然而父權社會中男性更容易對自己感到自信,甚至還更可能產生自大、自以為是與自我中心等問題。若從社會分析來說,男性開腿也關乎人們「對周遭的敏感度」,女性因為社會壓力與人身安全問題,更容易對環境自我壓抑與感到不安,也更被要求不要侵擾到別人。上述種種原因,都是男性更容易開腿直接影響到或不在乎影響到別人的原因。
男性開腿跟生理構造有關嗎?
很多男性都用「生理構造」來解釋男性開腿,進一步合理化開腿佔位的問題,可是很顯然地,一樣有陰莖睪丸的跨性別女性(性別認同為女性),相對上不會做出男性開腿的動作,因為大部分的人類社會現象都不是單純取決於自然因素,也有很多取決於文化因素的部分,用生理決定論來解釋一切並不現實,我們應該採取自然與文化交織的共構論來分析。
而且我認為更重要的是,除非身形龐大或生理病變等因素,沒有任何人的下體大到需要在公共空間大開雙腿佔兩三個位置,而且我也從來沒有聽過,有大量的女性因為月經來潮的燜熱,就大開雙腿佔位影響到他人,顯然這不過是用來縱容男性開腿的藉口,而非基於科學研究、物質現實或人權保障等理由,所做出來的正當辯護。
旁邊沒有人可以男性開腿嗎?
個人認為這是比較需要討論的問題,如果旁邊沒有人的情況之下,可不可以進行男性開腿的動作,問題是大眾運輸在內等公共空間,不可能一直處於無人的狀態,萬一有人要坐那個位置的時候,真的會自動自發地讓出坐位,還是依然故我地繼續如此,基本上這是很難得知的問題,可是因為父權社會造成很少有人,尤其是女性敢開口對一名男性提出閉腿讓座的要求,甚至國外有女性因此就被男人痛毆了一拳,這點是需要注意的問題。
也就是說,男性開腿本身對於營造性別平權、婦幼安全環境就具有傷害性,它會造成許多女性的心理及物理壓力,包含身體界限被侵犯、公共空間被壓縮等性別壓迫問題,既然有此潛在社會效應問題,那去討論旁邊有沒有人的意義就不是絕對的,就像一個人亂丟垃圾未必會被被野生動物吃下去,但這樣的行為既是習慣也是態度,更可能引起當事者意料之外的波瀾,所以是相當不可取的行為。
女性拿包包佔位可以相提並論嗎?
「女性背包式佔位」(she-bagging)也是經常被拿來反駁男性開腿的說詞,可是我們很明顯地可以發現,拿包包或物品佔位的性別差異沒有男性開腿那麼大,而且女性更容易主動讓出座位,因為父權社會中女性發展出所謂的「關懷倫理」(ethics of care),更能同理與體諒他人的處境與感受,更不用說男性要開口要求女性移開包包是相對上容易的事情,也不太可能因此遭受女性暴力侵犯。
何況在這性別暴力氾濫的社會,女性拿包包佔位本身,很多是基於「保護自己」的安全需求所致,不少女性是為了避免有人過度靠近自己或遭受侵擾,才習慣把包包放在旁邊作為保護,這跟男性開腿背後的價值觀完全不同,這是相當需要被釐清的部分。
「仇男」是女性反抗男性壓迫的進步價值
針對於個人表示「仇男是性平進步價值」的部份也進行相對的回應,基本上「仇男」就跟仇女本質不同,仇女是想要把女性貶低為次等群體、鄙視女性的人格尊嚴,而且理由往往只是男性交不到女友、追求女性不成或女性跟外國男性建立親密關係而已;可是「仇男」卻是女性意識到或不滿於父權結構、男性特權與男性壓迫,且通常是因為女性遭受不平等的對待,甚至是來自男性的騷擾侵犯暴力虐待。
同志運動的前輩們擁抱了「酷兒」(queer),這個原本被用來貶低性少數群體的汙名,將之翻轉為打破性別框架的革命認同;當代女權運動者也擁抱了「蕩婦」(slut),成為女性勇於自我身體展現、勇敢追求情慾、反對性暴力的政治符碼。所以我也擁抱了「仇男」這個汙名,把它視作女性反抗父權與男性宰制,最草根、最赤裸的真實心聲與勇氣。
訂閱《蘋果》4大新聞信 完全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