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告訴我，你到底要什麼？」她忽然對我吼叫起來，我說過她有情緒障礙：「當你的助理那麼久了，始終都沒有搞清楚你的人生到底要什麼，不要什麼？你心情好的時候，會對我說，我的人生真是太幸福又幸運了，該是我要回饋社會的時候。現在是做人生收尾的工作，做的每件工作都要有意義。記得這個原則就好。有時候又說，你現在是人生的最後延長賽，所以要最後一搏。這些屁託我倒背如流。可是你這樣說，非常虛偽。他媽的，人生收尾，每件工作都要有意義？賺錢算不算是重要意義？你的意義也包括義氣，說長輩要給他們面子，平輩要相互扶持，晚輩是要提拔。你簡直想當聖人。但是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把我罵一頓。說你總是替別人想，別人從來沒有替你想過。當你的助理，我真的好累，都快要精神分裂了。因為，我真的不知道你的人生想要什麼？你不是寫過一本書叫做《人生，不能什麼都要》？你永遠不敢誠實的面對自己。」
她就是這樣，我連插話的機會都沒有。可是她這樣不斷質疑我的認真態度，卻深深的吸引著我。我慶幸自己有這樣一個可以勇敢批判我的助理，雖然她是一個大笨蛋。你看她又繼續了：「難道我沒有優點？難道我沒有幫助你能維持一個美好形象，常常有天上掉下來的工作機會？又能夠保持自由的生活？多少人早已經退休了？而你還在舞台上跳舞？我其實是一流的公關高手，不用應酬吃飯，而是替你做出正確的判斷和處理你和社會的關係？」她一直說下去，她的話，我也能夠倒背如流。
平常接到邀請的信函中會提到「可以帶助理、秘書2至3人，可提供交通、食宿。」我千篇一律的回答是：「我一個人便可。」因為我就是我自己的助理，用「她」只是一種隱喻而已。沒有錯，我正在說我自己是大笨蛋。
作家、台北影視音實驗教育機構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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