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黃哲斌專欄：最瘋狂、最倒楣的電影導演

黃哲斌／自由撰稿人

如果你喜歡瘋狂的奇幻電影，像我一樣，那就不能錯過一位導演，他是JK羅琳拍攝《哈利波特》的第一人選，強尼戴普最愛合作夥伴之一，但也被封為「史上最倒楣的電影導演」。

不，不是提姆波頓，雖然我愛他的《大智若魚》，然而，今天的男主角是泰瑞．吉連（Terry Gilliam）。

他最為大眾知曉的三部電影，應是羅賓威廉斯《奇幻城市》、布萊德彼特《未來總動員》、希斯萊傑遺作《帕納大師的魔幻冒險》；但早在1985年，他就拍出被視為神作的《巴西》，多次被《連線》雜誌等媒體評選為「最佳科幻片之一」。

泰瑞．吉連生於美國，年輕時加入著名英國喜劇團體「孟蒂派森」，一開始設計舞台，也執導惡搞喜劇《聖杯傳奇》。單飛後，他始終獨樹一格，拍攝原創性高、充滿幻異奇境的電影。

他討厭重複成功公式，第一部賣座電影《向上帝借時間》，全美票房就超過製作預算八倍；然而，他的下部劇情長片《巴西》題材迥異，唯一相近是回憶、幻想與冒險主軸，但電影公司對劇情及長度很有意見，擅自剪出快樂結局版本，雙方公開打筆仗，票房也慘澹收場。

然而，《巴西》與史丹利庫柏力克的《發條橘子》並列經典，充滿對科技與官僚的嘲諷。其中一幕，主角及親友到高級餐館吃飯，菜單照片誘人的牛排或海鮮套餐，端上桌卻是一團糊泥般的人造肉，劇中人照樣吃得津津有味，極具諷刺意味。

《華爾街日報》近日報導，德國一家藥廠與食品公司合作，投資在實驗室以牛細胞培植牛肉，美國也有類似嘗試，未來，人造豬排或牛肉漢堡可能現身餐桌，此時再看《巴西》，不免驚悚，這只是其中一例而已。

此外，《奇幻城市》對名嘴文化的尖銳刻劃、《未來總動員》對新型疫情的末世預言，都讓人脊背發涼。泰瑞．吉連的電影不純然是遁世奇想，也蘊含他的世界觀、他對「癲狂」與「文明」的激烈辯證，以及他對社會邊緣底層的真切凝視。

相較之下，提姆波頓的黑色幻想令人喜愛，不時帶著童話色彩，像是《怪奇孤兒院》；泰瑞．吉連的幻想則讓人屏息，往往伴隨視覺奇觀、死亡與性意味，通常兒童不宜。例如2005年的《奇幻世界》，主角是小女孩，世俗一點的導演會拍得懸疑而溫馨，吉連卻拍成一部毛骨悚然的殘酷版「愛麗絲夢遊仙境」。

吉連的才華創意及特異風格，片商一向愛恨交織，當《哈利波特》準備搬上銀幕，雖然JK羅琳力薦，電影公司還是跳過吉連，挑選《小鬼當家》導演作為安全牌。毫不意外，《哈利波特》前兩集被吉連罵到臭頭，第三集換了導演艾方索·柯朗，他才背書讚揚。

今年五月，吉連新作《殺了唐吉訶德的男人》終於上映，這部他籌劃三十年的電影，歷經天災沖毀布景、兩位接演唐吉訶德的主角先後離世、資金短缺，不斷停拍再重拍，拍片過程被認為是一部災難片，側拍花絮竟變成一部好評紀錄片。

即使克服重重難關，今年殺青後，又與前任製作人大打版權官司，逼著最後出資的亞馬遜放棄在美上映，而高齡七十五的吉連，終於一償宿願，幾乎就是現實世界的唐吉訶德。

有時是哲學家，有時是藝術家，有時是社會觀察者，吉連對敘事的執迷、對生命的熱情、對人性的好奇，脫羽幻化為一部部奇想電影，即使作品水準不一，仍是近半世紀的神秘異數，就像他鏡頭裡的帕納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