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新井一二三專欄：日本#MeToo小說

新井一二三／日本作家

發自美國的#MeToo運動到了日本就碰到保守社會的釘子。雖然騷擾女記者的高級官僚、騷擾女學生的大學教授被迫了辭職，可是用催眠藥性侵了女青年的老記者卻被政府高層保護起來，沒有被起訴站在法庭上。就像麻生太郎副相說「法律上沒有騷擾罪」，老豬們至多承認「跟大家添了麻煩，不好意思」，絕不承認糟蹋了一個女性的人權，更不理解自己的行為嚴重地傷害著日本在國際社會上的聲譽。

在這麼個社會環境裡，公然發出反對聲音談何容易。幸好在文學界，有年輕一代女作家們勇敢揭發性歧視、騷擾、虐待等社會文化問題。以長篇小說《初戀》獲得了第一百五十九屆直木賞的島本理生，可以說是其中的佼佼者。

一九八三年出生在東京，被單親媽媽養大的島本理生，十五歲就以掌篇小說得獎，二○○一年的《剪影》則獲得群像文學新人獎佳作。在將近二十年的作家生活當中，四次入圍芥川獎，兩次入圍直木獎，這一次終於得到了日本娛樂小說界最大一項獎賞。

大學四年級女生環菜拿把刀刺死了畫家父親，諮商心理師由紀與做律師的小叔子迦葉要探討她的生長過程。原來，跟環菜沒有血緣關係的父親，曾長期叫幼小的女兒當素描班的模特兒，使她在心裡深處嚴重受傷，然而做母親的一直不聞不問，甚至老罵她為撒謊者。

在《初戀》中，有個原素描班學生說「當年我們以為藝術就是那麼個回事」。顯而易見，曾經大家都認為完全正常的很多事情，以今天的標準來衡量，算得上是虐待了。再說，在作品中，小時候在身心受過傷的不僅是環菜，其實由紀和迦葉都有被父母傷害的悲慘記憶。

可圈可點的是作者通過多數例子來證明：虐待會有很多不同的形式。例如，由紀二十歲離家出走的原因，是「成人式」當天早上，母親告訴她：父親去海外出差時候，經常跟當地幼女買淫。後來，由紀做了諮商心理師，被母親放棄的迦葉則做了律師，都是因為他們想幫助別人來拯救心底下哭泣的幼小自己。

《初戀》的多數登場人物，包括環菜和由紀的母親在內，都毫無疑問是受害者。至於加害的一方，即使「法律上沒有騷擾罪」，也不能抹煞道義上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