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別人的車推出停車格，會構成強制罪？

簡松柏／台南高分院公設辯護人 

一個關於以強制罪起訴案件的電視新聞報導：「把車停在車格內......店員徒手移車紅線上，害他吃罰單」指出：台中市一名洪姓男子日前將車子停在路邊停車格內，隔天要取車的時候，發現車子被移到紅線上，並且還吃上一張違停罰單。洪姓男子憤而報警，發現這是附近店面一名吳姓男子徒手將車子推出所造成，最終，檢方依強制罪嫌將吳男起訴（聲請簡易處刑判決）。
 
強制罪即《刑法》第三０四條第一項規定：「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百元以下罰金。」（第二項：『前項之未遂犯罰之。』）就這規定裡所指的「強暴」，有學者傾向於採取廣義的見解，意指一切對人有形力（相對於言語、精神暴力）的不法行使而言。
 
這廣義見解之所謂的「有形力」，包括一切使人產生不快或痛苦的力學、化學、生理或他力作用行為。依照這個廣義見解來檢視這個新聞報導所指的案例，這個案例會構成「強制罪」？如果這個案例成立「強制罪」，那下列幾種行為又當如何？

1.就現行《刑法》而言，「使用竊盜」非行雖然不會構成竊盜罪，但會不會構成「強制罪」？

行為人確實存在「有形力」的不法行使；並且，行為人就如同吳男一樣，他妨害了原所有人（持有人）行使標的物的權利。

2.告訴乃論、法定刑甚輕的「毀損」行為（指《刑法》第三五四條所定、且屬作為犯型態的毀損器物罪行）是不是也應該成立「強制罪」？

行為人確實存在「有形力」的不法行使，而且這「有形力」的程度甚至已經可以歸類到「暴力」的範疇；當然，這樣的行為更是侵害了原所有人（持有人）行使標的物的權利。

3.向被害人的住宅潑灑糞便犯行，是否應該論以「強制罪」？

行為人確實存在「有形力」的不法行使，又這「有形力」的行使也幾乎已經達到「暴力」的程度；當然，這樣的行為自然是已經妨害被害人維持住宅整潔的權利。
 
上面所舉的「使用竊盜」、「毀損」及「侮辱」三種行為類型，到底會不會成立《刑法》第三０四條第一項所規定的「強制罪」？以下就學理、司法審判實務分別說明：

1.就學理而言，即使傾向於對「強暴」定義採取廣義見解的態度，這三種情形仍然都不會成立「強制罪」

a.《刑法》第三０四條第一項「強制罪」規定是《刑法》第二十六章、妨害自由罪章其中的一個罪名，又這個規定的規範目的是在保護他人（自然人）的意思決定自由。檢視上面所舉的這三種行為，這些行為與壓制或剝奪他人的意思決定自由，顯然是沒有關係的。

b.很顯然，上面所舉的這三種行為，都不是「對人」，這三種行為其實都只是針對「物」而為之，絲毫不存在壓制或剝奪被害人意思決定自由的內涵。

2.學理上的解釋，不會成立「強制罪」，那從司法審判實務的案例、見解來看，結論又是如何？從司法審判實務來看，更是明確，上面所舉的這三種行為，完全不會成立「強制罪」：

a.85年度台非字第344號刑事判決要旨：「按刑法第三百五十四條之毀損罪，須以毀棄、損壞他人之物，或致令不堪用，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為成立要件。又刑法第三百零四條之強制罪，須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他人行使權利始克成立。而所謂『強暴』乃逞強施暴，即『對於他人身體，以有形之實力或暴力加以不法攻擊之謂』；所謂脅迫，係指威脅逼迫，即以言詞姿態脅迫他人，足使人心生畏懼而言。故所謂強暴脅迫，均須『對人直接或間接為之』為限，對物加以暴力則不包括在內。」

b.85年度台非字第356號刑事判決要旨：「按刑法第三百零四條第一項之強制罪，所謂『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者，其強暴脅迫之對象，須以『人』為要件，如妨害人行使權利時，『被害人並不在場，自無從對人施強暴脅迫』......要與刑法第三百零四條第一項之構成要件不符。」（註：被害人不在場，但事前或事後另行通知自己這樣做的目的，是要脅被害人做何事、或不做何事，兩相結合，已是壓制或剝奪被害人的意思決定自由，按照具體行為事實，這仍然會成立強制罪或其他罪責。）

c.96年度台上字第438號刑事判決要旨：「刑法第三百零四條之強制罪，須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始克成立。而『強暴、脅迫之對象』，以對『人』直接或間接施強暴、脅迫為限，若前已和平持有他人之物，僅單純於事後拒將該物返還，因其未對人施強暴、脅迫行為，自難以本罪相繩。」
 
結語：電視新聞報導所指吳姓男子徒手將車子推出停車格這案例，就推車行為而言，嚴格來說，已經難以稱之為「強暴」（暴行）；又就算將這「推」當作是「強暴」行為好了，推車的時候，洪姓車主並不在場，吳姓男子所涉及的行為其實也就只是針對車子，並不是對「人」而為之。從學理、從司法審判實務來看，這樣的推車行為都不會成立《刑法》第三百零四條所定的「強制罪」……不知您的看法會是如何？（吳姓男子成立民事上的侵權行為，這是另外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