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作家、台北影視音實驗教育機構校長
「Fuck my school」深夜從朋友的臉書中跳出了這樣的句子,我楞了一下。這個臉書的主人是我認識的高二學生K,我們曾經用鬥牛的方式一起打過籃球,也曾經用簡訊認真討論他在影片實作課程正要拍的短片劇本,直到深夜我提醒他,我人正在日本,漫長的討論才結束。印象中他長期拉小提琴,遇到TMS的瑞典籍音樂老師,開啟他對電子音樂的興趣。而他自己也花了很多時間在學習音樂創作,也有了一些成果,他期待自己能進入音樂製作的產業,甚至可以改變些什麼。他只要在臉書上發表新的音樂作品,我都會認真的聽,然後留下自己的意見和鼓勵,如果我有音樂表演的票也會送給他。最近學校的戲劇演出和夏令營的影片的配樂都出自他的創作。
可是此刻他咒罵的那所學校,正是我們成立兩年的「不是學校的學校」的自學機構TMS,我在這機構已經當滿兩年無酬的志工校長。他的不滿來自對TMS這兩年的課程安排和學分制度,一方面音樂課程不能滿足他,同時學分不足也困擾著他。看到他的洩憤短文,我立刻拷貝下來寄給負責安排課程的老師和導師,表示我們得想辦法增加音樂課程協助他的學習,來回應他的不滿,而且我也願意親自出面和K懇談。
學生們批評甚至咒罵學校似乎成為TMS的奇特傳統,學校本身就有一個給學生表達對教學和課程的回饋意見;高二的同學甚至建立了一個可以匿名的網站讓大家暢所欲言。去年我參加了高一、高二聯合「行動學習」,一位新生M充滿疑惑的對高二同學說:「過去的學校都有學長學姊制,可以協助新生早點熟悉學校的環境和規範。可是你們卻在網站上一直罵學校,使我們在剛剛進入學校時更迷惑。為什麼不能多一點鼓勵和方向呢?」
這時候一個高二的女生D主動站出來回答:「我們不贊成有學長學姊制,這是我們的特色。不過這所新的學校只有我們這一屆,各班也有自己的專屬教室。所以當新生和新的老師進來時,我們充滿了敵意,覺得原來的地盤被別人入侵了。但是相處之後,我發現新老師都很好,我漸漸喜歡她們。我承認我也是常常在匿名網站上罵學校的學生,那表示我愛這個學校,很在乎這個學校,我們對它充滿了熱情和期待。
後來我去上了我一直罵的某些課程,學到了很多東西,發現自己是有偏見的。」
雖然那是一個和解之夜,但是會選擇報考TMS的學生不是一般的孩子,他們各自都有不同的學習經驗,本身年齡和興趣的差異性也太大,對於課程內容的抱怨從來沒有停止過。其實年輕老師要面臨的挑戰不比學生少,但這不見得是壞事。
利用暑假最後一個月,K和另外兩個同學相約去維也納和匈牙利拍攝影片(這個機會是因為有兩個同學去年去韓國進行交流後認識新朋友,受邀合作拍片。)我決定寫信給K道歉,並且希望這趟旅程給他帶來新的視野。(之後我們展開了一些對話,他也誠摯的表達他對學校的期望。)那一晚立即做了一個噩夢,夢到我在軍隊中當軍官,學生們全都是我的士兵,士兵不滿軍隊的種種措施,我為了安撫士兵便對他們說:「那你們打我吧!」之後我便扮演小丑來娛樂大家。後來傳出戰爭已經結束了,軍隊宣布解散,我的煩惱迎刃而解。
從事教育工作的人應該要有極大的自我反省能力,也要有一種從表面很糟糕的事情中看到美好的一面的能力,於是我決定對自己的過去提出新的看法和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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