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羅文嘉專欄：蒼蠅總是會來

羅文嘉／水牛出版社社長

曾在一次選舉中以「四年種一百萬棵樹」作主要政見，當時幕僚覺得過度浪漫，對手也嘲弄這怎麼可能？轉眼過了好幾個四年，種樹依舊沒有成為政界主流，但出版界卻出了好幾本有關種樹的故事，有種樹詩人吳晟、種樹男人賴桑，我知道自己的種樹夢並不孤獨，早有人默默在做，只是我的心始終難忘綠樹環繞的夢想國度。

後來，我在自己的田種了不少樹，看著小樹長成、開花結果，內心平靜又滿足。四年前，決定籌設水牛自然學校，這是座荒廢已久的山頭，雜草高過層樓，當地人說，日治時期這裡種滿茶樹，斜坡映夕陽、美麗無比。

很難想像現在的荒涼，本來還曾有些雜樹、桂竹，但因為種薑墾地，幾近砍完，這四年來一邊開始種樹，一邊籌設農場，有了之前種田經驗，深知農產品若只當作一級產業經營，前途堪憂、難以為繼，國外早就提出農業六級化產業方向，我整理目前自己的兩條主軸：友善稻田＋小農市集＋食農課程，以及出版＋書店＋偏鄉教育，決定以這座山作為另一個實驗場域。

經營一座山，遠比經營一塊田困難，以雜草管理而言，在平地割草尚稱容易，在山上完全是另一件事，光上上下下、起起伏伏就累死人，沒有找熟練的原住民很難做好。有次阿德問：「你確定不先用一次除草劑，把這些難搞的草先除完，以後比較好維護？」

我默不做聲，雖然明知可以節省成本，但與理念違背，不能妥協。申請合法農場的程序非常繁瑣，從經營計劃、土地測量、地質鑽探、水土保持到土地容許使用，每一項文書作業與規範要求都很驚人，審查時間與公文往返更是耗時耗力。一位參與同事說：「我終於知道為什麼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沒合法？因為根本不划算啊！」

「為什麼我們一定要申請合法，跟大家一樣不就好？」另一位同事問。

我還是堅持按照程序來，一年過一年，一個步驟完、再換下個步驟，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可以等待四年，負責規劃的日本建築師說，這是他做過籌劃最久的案子。

事前麻煩，比事後麻煩好處理，這是我的經驗。蒼蠅總是會來，但你可選擇做一坨垃圾或一道美食，這就是態度。態度決定在時間洗練下，什麼會留下，什麼根本不值一顧，種樹一事不就是如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