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蘋道／日本特派員】許仁碩：反過勞或開後門？日本的勞動改革

許仁碩／北海道大學法學研究科博士生

日前日本國會通過了「勞動改革」相關法案，日本政府表示希望透過相關修法，改善勞動環境，進而解決少子化、青年貧窮低薪等問題。而當中涉及過勞問題的工時相關條文，成為了朝野攻防的焦點。原本在日本《勞基法》當中，對加班時數並未明文限制，而是交由勞資雙方以協定定之。而主管機關另外對該協定中的加班時數上限，制定了1個月45小時、1年360小時的基準。

但時數上限容許在「特殊情形」下延長，至於何謂「特殊情形」，通常是資方握有解釋權。現行主管機關基於職業醫學研究報告，所制定的過勞死認定基準，為發病前單月加班達100小時，前半年間每月加班達80小時，俗稱「過勞死線」。而根據日本政府發表的《過勞死白皮書》顯示，有14.6%的協定規定，加班上限可超過80小時，而有22.7%的企業，實際上加班超過80小時。

在前述實務的漏洞之下，過勞死或是過勞自殺者仍難以杜絕。最知名的案例即是日本廣告業龍頭日本電通，在因員工過勞自殺，遭判須賠償遺族後，又有員工在2015年過勞自殺，社長因此引咎辭職。而遺族們的呼籲，成為相關修法的主要動力。在本次修法中，前述由行政機關制定的時數上限入法，並且加上了罰則，被視為是政府對過勞問題的回應。

為了因應修法，各行各業開始著手應變。例如部分貨運業者就研擬建立中轉節點，讓司機在中途換班，避免疲勞駕駛。而同樣因醫師過勞自殺而受到矚目的醫療業，雖然給予5年的緩衝期，但仍納入了適用範圍。因此部分醫院開始採用複數主治醫師制度，以降低夜間、假日呼叫的頻率，並縮減急診、夜間及假日門診的編制。           
     
除了順應之外，資方亦爭取到了通稱「高度專業條款」的例外條款。亦即年薪超過1075萬日幣，經主管機關指定之「高度專業」業種，可以不計算工時，不受工時上限限制，也沒有加班費，但可自主退出。

對於新法，工會與過勞死遺族們均表示強烈的不滿。首先根據新法規定，在繁忙期單月加班可從45增加至100小時，1年則是從360增加至720小時。批評者認為，新法在加強管制的同時，也合法化了「過勞死線」，並未檢討過往「例外」被資方濫用的問題，而且恐將導致日後過勞勞工更難取得職災認定。

此外，資方代表在審議之初，就不斷主張應將「高度專業」適用對象的門檻，訂定為平均年薪（約400萬日幣左右）。雖然最後維持在1075萬日幣，但對象業種將由主管機關定之，留下了未來擴張的空間。然而，領高薪並不代表不會過勞，前述自殺的日本電通員工與醫師，其薪資就相當優渥，也不代表能自由退出。該條款實際上是在反過勞的防線上，開了一道後門。        

在國會的激烈攻防之下，最後是在加上了應強化勞動檢查等大量附帶決議下，才獲得通過，這也預示了修法仍留下許多未解問題。「勞動改革」是否真能解決過勞問題，仍尚在未定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