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這種社會性符碼環扣之下,連建興更有著深邃美麗的個人心象呈現:原始洪荒與美麗自然拼貼無礙,渾然為一。恐龍,蜥蜴,沙漠,青山,綠水,海龜,廢棄的游泳池,背上長了扶梯的鯨魚……。
他建立個人獨一無二的創作特色,是的,他的畫,不只是畫而已,對我而言,是遼闊深邃的人類生存處境、精神史詩、世界的寓言。
在1990年代各種評論者撰寫的台灣美術史文件之中,年輕的連建興因為勇於突破之果敢,而如雛雞之生,啄啐同時,破殼而出了。那段時間,幾乎所有的美術史論述,都有了他被看到、期待的位置。
1997年,我和一位知名畫家,連袂去拜訪連建興。他的一樓住家窗戶之外,種有許多美麗的草花,他的畫室卻在狹仄黑暗地下室;那位畫家問他為什麼不在一樓創作。我忍不住代建興這樣回答:「只有在這樣的黑暗之中,才能回到精神的子宮,才能感覺更純粹的光度……。」
在前面領路,走在樓梯要上一樓的連建興突然回頭,說:「許悔之,我要畫一張畫送你。」
之後我就忘了這件事,一年多以後,連建興打電話給我,說他畫送給我的作品完成了。我強迫建興收了我的「感謝紅包」——當然不及他的市場畫價,以及一對布拉格手工水晶紅酒杯和醒酒器。
這件作品,我把它命名為《消失的亞特蘭堤斯》,在海底之下,消失的亞特蘭堤斯依舊燈火燦爛,一個潛水夫和一隻抹香鯨相伴而游……。
這張畫,就永遠掛在我住處的牆上。有時我想到德國思想家、作家班雅明,為了逃避納粹迫害而流亡,流亡的他,為什麼身上始終帶著一幅畫?
後來我知道為什麼了。如果我是班雅明,這件《消失的亞特蘭堤斯》,我將會帶著它逃亡。
詩人、藝術家、有鹿文化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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