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壽全/馬偕醫院院長
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人權的伸張與維護,也絕非從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兩千多年前,中國孟子雖曾說過:「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但充其量只是一種概念而已,因為民貴或不貴,完全取決於帝王的好惡,並非真正民主。
歷史明確記載,理性、平等及自由等等思潮,濫觴於十七至十八世紀的歐洲啟蒙運動,其後乃有十八世紀後葉的美國獨立戰爭及法國大革命,雖然其後波折與紛擾不斷,但終於打破君主與封建體系,逐漸建立起民主與共和制度。
不過,人權運動發展至今,仍然無法普及於全球,世界上仍有許多地區的人民,生活在專制霸政統治之下,遭到各式各樣名目與理由的限制或奴役。反之,有些民主體制已經成熟的國家,享有絕對充分自決與個人表現的權力,但似乎總有人未能妥適掌握「自由」的精義而衝過了頭,引發不少後遺症。
雖然在民主國家,制度上可以努力做到立足點的平等,但眾人往上成長以後,就不免出現高矮、肥瘦及體能強弱不一的狀態;換言之,因為才幹、職務與資產的差異,自然而然的在社會上形成不同階層。雖然不論身處何處,大家能擁有的基本人權原則上差異不大,但由於有更多條件的交互作用,就使分屬不同階層的不同個體,呈現不同的「份量」。
對於公共政策的形成,雖然部分能藉由「定期選舉、一人一票」的機制,讓每個人直接或間接參與的重要性,形式上趨於一致,但在平常時候以及更多與選舉無關的事務,不同份量的人,就會帶來不同程度的影響。
《韓非子》中有個故事,極具體說明了「有份量者」表達意見後的重大效應。
齊桓公好穿紫衣,全國也都流行穿紫衣,導致紫衣昂貴且缺貨;齊桓公覺得納悶,問管仲該如何改善?管仲說,你只要見到臣子穿紫衣晉見,就說不喜紫衣味道。齊桓公照辦了,第二天,官員都沒人再穿紫衣,再過兩三天,境內就再也見不到穿紫衣的人。
有些人很關心公共事務,卻因為不在其位或「份量」不夠,其相關的見解雖然很有道理,也不會被採納或束諸高閣,只能自嘲「人微言輕」。相反的,一些份量很夠的人士,就可能有「一言九鼎、言重如山」的效應。常說「一言興邦、一言喪邦」,有時重要的不是說話的內容,而是一樣的話,是誰講出來的?份量極重的人,一呼千諾,就可能有興邦或喪邦天壤之別的結果。
專業或本職上承擔重要責任或「居於高位」的人士,比如說央行總裁之於匯率,財政部長之於股市,講一句話可能引發急速震盪或長期波動,所以應該慎言,是大家可以理解的事;不過,台灣社會有個奇怪現象是,因為某些傑出成就而「遠近馳名」的所謂「賢達」,經常「跨界」─特別是在法律、教育及醫療保健等領域,表達意見或推行某些活動。因為其人「份量夠重」,所以可能造成「危害」,但不但本人不自知甚或自我感覺良好,旁人也無所覺且盲目跟從!
「人微言輕」,忠告或美好創意不被看見,無法對社會產生助益,當然讓人覺得遺憾,但「人重言危」,具份量者的言論乃至於行為,犯錯的話,可能對整個社會造成嚴酷甚至無法彌補的不良影響,更需要大眾時時留意與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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