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清夫：故宮初次展漫畫

呂清夫／輔仁大學應用美術研究所教授

世界第一位打進故宮的漫畫家是誰？他就是「千年一問」的鄭問，近日展覽開幕時，總統還說，這是台灣漫畫史上最重要一天！原來鄭問在去年過世的時候，台灣才逐漸有人談到他，但是作為卡通《孔子傳》的原創者，恐怕到今天知之者仍少。其漫畫作品展出於故宮，一般認為是一項突破，但是看了新聞才知道，台灣不展，中國就要搶去上海展，連鄭問的紀念館都可能設在中國，是這樣的政治考量才使鄭問留在台灣嗎？

卡通未必都要搞笑，也可以寓嚴肅於輕鬆之中，日本NHK當年居然想拍卡通《孔子傳》，並尋求台灣公視的合作，公視第一個反應是，給小朋友看卡通《孔子傳》？有沒有搞錯？但日本人說，沒錯！台灣的漫畫家鄭問所畫的《東周英雄傳》（清初《東周列國志》的漫畫版）在日本非常暢銷，漫畫甚至被他們看成文化財。鄭問也因此在日本漫畫家協會中榮獲優秀獎，此乃20年來破例讓外國人獲獎。所以大時代中的《孔子傳》一定有市場！

更讓台灣人跌破眼鏡的是，片中居然說孔子是私生子，大家一時無法接受！但NHK搬出《史記．孔子世家》中的一段：「叔梁紇與顏氏女野合而生孔子。」當時孔子父親66歲，母親18歲。可能因為這段歷史因緣，加上立法院沸沸揚揚，使《孔子傳》在台灣無法上演，知者甚少。

1994年《孔子傳》由公視出資25%（約1250萬元），另25%由韓國KBS出資，並負責加工部分。但是1997年拍成之後，從未在台灣院線上映。只是片中合情合理，沒把孔子神格化，如孔子很少跟人家談到他的身世，他只講過「吾少也賤」，又如他為何那麼懂音樂？因為孔子說自己「多能鄙事」，少時曾在葬儀社打工學到這個本事。子見南子的橋段，生性淫亂的南子如何與孔子碰面？也演得入情入理，更讓人連想到耶穌與風塵女郎抹大拉的八卦傳說。

鄭問的代表作《東周英雄傳》之所以暢銷日本，並非沒有原因，因為那是一個百家爭鳴的時代。

作家徐訏曾說，中國在春秋戰國時代，其思想的活潑性甚至超過西方，故諸子百家傾巢而出。但從漢朝以後，中國的精神文明整個來說，已經不能與西洋相比，哲學文藝固然是他們比較多采多姿，繪畫音樂雕刻則更不能與他們並提，因為此後中華思想已經定於一尊，這種說法完全顛覆了漢唐盛世至上的傳統思維。《東周英雄傳》中最少畫了24個英雄（共24回），其中把孔子、墨子、屈原、西施等人都列為英雄。

今天我們在紀念鄭問的同時，應該重視這個無限可能性的時代，同時警惕自己陷入一言堂的思維，如是才可能有平行於西方的活潑性，才能受到國際的重視。如果思維一成不變，那麼文藝就要停滯下來，官方與民眾的思維也會陷入保守的醬缸文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