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文音/作家
我常玩味著流行媒體創的新詞或將舊詞新用,我常想這些小編的腦子真的好會下註解或下標題,給我很多小說的想像。
當然語言是有當代性的,字詞在事件過後往往成了泡沫檔案(如犀利哥、殺很大),有些則成了經典代名詞,強勢進入日常語言系統,甚至成了約定俗成的通用字。
倉頡造字的工作在當代已經交給了媒體或網路。
現在經常看到「逆天」之詞,逆天悖理,尤其形容女生有點年紀竟還能出現倒轉時間之逆天美。當我這種著迷文字的食字獸想著這詞用得真好時,朋友聽了笑說,其實說穿了,逆天不就是整形嗎,誰能逆天。
於今到處都是逆天之女了,有原本熟悉的朋友「進化的變臉」程度,把我駭了好大一跳,不是修圖(美肌或瘦臉)的那種感覺,是完全逆天的樣子,鼻子長高皮膚拉直眼睛吊高……,也就是和原來的長相完全不一樣。
靈魂果然比不上臉皮重要,因為靈魂無法被看見。
女作家也是女人,當然也想變美。就像很多女藝人也搞寫作,有的藝人變作家,有的作家卻變藝人,彼此尷尬越界:一個用美給自己一點自信(光靈魂有自信竟是不夠),一個用文字給自己提升位階(也是某種漂白)。
想變美還有個原因是現代人難以隱形也難以隱居,身處隨時都會留下身影和遭到被拍壞照片上傳的時代,只好隨時得強化自己的美。像張愛玲或林徽音,只要留下幾組經典照就足以美麗一世的時代已然過去。當代名人隨時都有可能被手機捕捉到的野生照,連聖者在當代也難以維繫形象了。難以想像托爾斯泰穿一襲白衣的沉思模樣轉到了當代變成翹腳的崩壞照?愈是以形象著稱的人在當代愈是有瞬間崩壞的危險,所以在現代要當平常人。
人人想要逆天,和時間抗衡的虛無,本質竟叩問了人的永恆命題。
傳說西藏有讓人凍齡的法寶,哪個年齡修此法就停留在哪個年齡。此秘笈心嚮往之。不過美圖秀秀就有這種厲害本事了,美圖讓無法人工逆天者,得以上傳「照騙」。
說來還是法國女人有自信,有法國名女人被時尚雜誌修圖時,反而會嚴厲指正:請不要把我的歲月修掉。
面由心生,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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