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特派員胡培菱/英美文學書評人
這個月,美國前總統柯林頓與暢銷驚悚小說家派特森(James Patterson)正在美國各地宣傳他們共筆的新懸疑小說《總統消失了》(The President Is Missing)。柯林頓再度以他熟悉的自信、權威、萬人迷的形象上遍美國各大電視台,但現年71歲的他大概萬萬想不到,他一輩子受用不盡的雄才善辯在2018年的今日已不再管用,他的高高在上也少人埋單。
一切都是因為20年前他與當年白宮實習生莫妮卡.陸文斯基(Monica Lewinsky)的性醜聞案,在「#我也是」(#MeToo)運動的推波助瀾下又重新浮上檯面被檢視。20年前柯林頓幾乎全身而退,但20年後,「#我也是」運動已經準備好要幫陸文斯基討回一個公道。
說到底,陸文斯基與柯林頓的性醜聞案並不算是「#我也是」運動中所主要針對的「性騷擾」或「性侵」的案例,因為無論是20年前或是現在,陸文斯基始終坦承她與柯林頓之間的關係是「兩情相悅」(consensual),然而這也就是問題複雜的所在。
「#我也是」運動讓這個年代深深思索及爬梳的是職場中的權力結構,有多少掌握權勢的男性對比他相對弱勢的男性或女性進行性騷擾,這些受害者礙於事業發展及懸殊的權力地位通常敢怒而不敢言,「#我也是」運動給了這些受害者一個全新的、得以爭取正義的平台。
雖然陸文斯基從沒控訴過柯林頓性騷擾,但是當年的她是一個24歲、大學剛畢業的白宮實習生,而當年柯林頓是51歲、全世界最有威權的美國總統,我們必須思考,在這樣的權力結構下,什麼叫做「兩情相悅」?柯林頓或許沒有對於陸文斯基進行性騷擾,或強迫她與他發生性行為,但是在「#我也是」運動年代中的我們,再也不能對於「兩情相悅」中的權力利用/濫用視而不見,不是說了「兩情相悅」就沒有藉權僭越的問題;不是說了「兩情相悅」就沒有濫用權力佔便宜的問題。
時代變了,正義的標準也變了,然而當年幾乎全身而退的柯林頓卻從沒有學會反省。他前幾天接受美國電視台NBC的訪問,當記者問及「#我也是」運動是否改變他對陸文斯基案的看法時,我們看到一個自以為是的沙文主義者重申,他當初的所作所為,包括醜聞案爆發後對於陸文斯基的劃清界線、不聞不問、讓她被媒體及檢警生吞活剝,以及挑戰彈劾等,是「做了正確的事」,他並堅持他不欠陸文斯基一個正式、私人的道歉。這個訪問引起了極大的反彈,也讓柯林頓招致莫大的輿論批評。
這個得意洋洋、毫無悔意的老人雖然口口聲聲肯定「#我也是」運動的重要性,但他顯然沒有真正領悟「#我也是」運動的時代價值,也沒有意識到現在該是他承擔起他愧對女性的過往的時候了。面對他拒絕與時俱進的高姿態,民眾已不再選擇原諒。
20年前,陸文斯基被媒體稱為「淫婦」、「狐狸精」孤軍奮戰,20年後,正義的軸線與主流輿論終於站在陸文斯基這邊,這次,被時代遠遠拋在後方的,是那個以為還能隻手遮天的舊時代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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