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蘋道／德國】 鄭安齊：都市裡的老人 與他們的容身之地

德國特派員：鄭安齊／德國奧登堡大學藝術教育博士生

據聯邦統計局資料，德國需受照護、療養者在1999年間約莫202萬人，至2015年時成長至286萬人，健康部更預測2050年時將突破500萬人。其中居住於療養院者，在2013至2015的兩年間成長了7萬5000人。在維持既定品質、符合規定的前提下，照護機構的樓地板面積需求勢必也隨之成長。

然而，首都柏林吸引大量人口移入，空間使用競爭日益高漲。這逼使居住成本攀升，商業區的許多店家亦因不堪店租負荷而搬離或歇業。高齡化社會中，老年人口亦難以獨自倖免於這樣的浪潮。近期在柏林商業繁盛的米特區，就發生數起療養院拆除或改變使用目的之事例。

由「Pro Seniore」運營的療養院，坐落在柏林購物熱點哈克雪市場（Hackescher Markt）旁。3月底，該棟樓一樓的超市與連鎖藥妝店陸續搬遷，庭院中的大樹也連帶剷平。

雖然「Pro Seniore」方面不斷對居民表示，已與2014年時取得此處產權的漢堡地產商「DC Values」延長租約，居民卻仍舊擔心，自己是否也會被產權業主連根移除。果然在4月底，他們猝不及防地收到須於6月底搬遷完畢的消息。地產商準備拆除這幢建於1998年的建築，並興建新的商、住、辦合一大樓。

靠近東區另一中心亞歷山大廣場（Alexanderplatz）的庫房街（Magazinstraße）及榮軍公墓街（Invalidenstraße）由家族企業「Berthold Hecht」所經營的兩處養老院，則是向區政府遞交了用途轉換申請。

矗立在庫房街上，立面堂皇的養老院建物，已被列入文資保護。它在東德時期是工人綜合醫院，後來轉作養老院之用；榮軍公墓街的建物一樣具有文資身分，前身是旅館，養老院則於2000年起開始營運。

由於各種企業的高詢問度，加上養老院的經營獲利明顯不比辦公出租，此處居民也必須遷離。預計在整修後，2020年起就會有公司進駐。

在私部門遭遇地產升值帶來排擠效應時，公立運營的部分卻也沒有顯著的成長。與1999年時的院數相比，甚至有下降趨勢。舉例來說，史蒂格里茲區（Steglitz）的一所公立養老院在前任市府手中出售給地產商，該處卻自2011年起閒置至今，逐漸荒廢破敗。這起因於柏林市匱乏的財政，市府選擇了將公產變現，而不是以長遠的眼光規劃。

雖然柏林市目前制定有「住宅轉作它用禁令」（Zweckentfremdungsverbot），養老、療養院卻因其為特殊居住形式，不若一般住宅能夠得到此禁令的保護。「Pro Seniore」的案例中，雖然原先的255名住戶中有一部分是因它處的整修而暫居此處，但實際受影響到的住民仍有數十位；「Berthold Hecht」提供受影響需搬遷的200位住民轉換到該企業旗下其他4處養老院的選項，但其旗下養老院目前僅有約100席空位。

在當今高齡化社會狀況下，空間政策與社福政策須一併思考，且不應將這項需求完全交由市場機制。追求利潤導向的都市空間政策，僅會連帶使社福政策失調，並使得相對來說沒有條件、較無法仰賴家庭照護的長者更加無所依靠。當青年在城市裡難以容身，身體機能不比青年的老年、須照護人口，顯然更應受到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