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哲斌
前陣子,「有馬妹」成為網路關鍵字,相對於當事人夫妻以坦率態度,討論自己的婚姻關係與身體議題,部分網路鄉民仍以負面字眼、尖刻語詞回應,甚至攻擊當事人外表、身體特徵,或揣測各種動機,看著那些酸意飽滿的文字,讓人不免好奇:別人老婆在日本泡湯,關我們這些鄉民何事?
評論他人家務事,向來是人類社會古老行為之一,阮玲玉的「 人言可畏」,讓魯迅寫文呼應;張愛玲的名句:「生在這世上, 沒有一樣感情不是千瘡百孔的」。就在千瘡百孔之間, 我們往往在他人身上尋求發洩,藉此逃離自己的乏味或不幸。
關於「前網路時代」的鄉民恐懼症,拉斯馮提爾的《厄夜變奏曲》 拍得淋漓盡致。女主角妮可.基嫚闖進一個陌生村落「狗村」, 自稱遭黑道追殺,村民一開始好意收容她;後來, 半因擔心黑道報復、半因妮可.基嫚的美貌,各種猜疑、遐想、 嫉妒、怨恨化作流言蜚語,蔓延在村民之間,最後, 善行美意急轉直下,淪為一樁暴行悲劇。
《厄夜變奏曲》直逼人性面目,幾乎像是一部恐怖片,微小的惡念, 躲在集體共謀的掩護下,足以滋養出巨大的罪行。
網路普及後,讓無數「狗村」鄉民找到彼此,「酸民」及「 正義魔人」成為這時代的特產。心理學家以德文「 Schadenfreude」一詞, 概括網路使用者攻訐他人的原始動機,此字字根由「損失」與「 喜悅」兩者合成,意即透過他人的痛苦不幸,獲致自身的喜樂, 中文常譯作「幸災樂禍」;更深層的意義是,藉由觀看他人的悲楚, 換取自己的愉悅。
台灣的酸民文化尚屬個人行為,然而,歐美早有組織化霸凌的現象, 他們私下串謀,聯手攻擊特定網路對象,從厭女、種族主義、 性別暴力、肥胖歧視,延伸到個人尊嚴、家庭隱私, 無一不可為標靶。
有一名為「WildGoose」的特大號酸民, 公開承認他組織性操作一群網路行動者,鎖定目標圍攻, 甚至四處尋找至親過世的陌生網友,在一片哀悼的網頁留言中, 他們刻意留下誹謗亡者的惡毒文字,目的是享受對方驚愕、憤怒、 傷痛的模樣;他們還會以視訊加碼嘲弄受害者, 再將對方抓狂或崩潰的畫面錄下來,彼此傳送分享, 當作戰利品或勳章。
有一部英國紀錄片《酸民的崛起(Rise of the Trolls)》,片中,「WildGoose」 臉部馬賽克處理接受訪談,他表示,之所以在網路上惡搞, 到處戳人為樂,主因為「現實世界的生活太無聊了」, 他們可以躲於匿名保護背後,在網路上暢所欲言, 尤其看著受害者反應越激烈,他們就越有成就感。
片中也訪問位於加拿大的研究機構,學者透過心理問卷發現, 重度酸民通常具備自戀、心理變態、馬基維利主義、 虐待狂等四種人格特質;心理學家則認為, 越常在網路上發表攻訐他人的負面言論, 通常在現實生活裡自信心低落,傾向藉由貶低他人,獲得心理補償。
現世從不完美,活著經常艱難,諷刺的是, 網路賜予我們強大的知識連結力量, 卻也釋放我們傷害他人的輕率態度。一位資訊社會學者形容,有時, 網路讓我們變成「躲在橋下的惡魔」,隨時準備攻擊無辜路人。
當言語的重量,僅僅為了任意傷人,這讓人無比悲傷;但願, 當我們對待彼此,仍能多留一些溫柔,無論是在現實世界裡, 或在虛擬網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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