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過齊柏林《看見台灣》紀錄片的人都會印象深刻:一群小孩在玉山之巔唱歌,清澈明亮,歌聲瀰漫一切地乃至大海的震盪,彷彿天地山岳雲嵐都要為之動容,諸天忍不住舞動;那是《拍手歌》,「台灣原聲童聲合唱團」的小朋友在馬彼得團長帶領之下,攻頂玉山而唱。
他們原本願意無償演唱,但拍片而已經阮囊窘澀的齊柏林導演還是偷偷用信用卡捐了十萬元給合唱團......
後來,合唱團請贊助人捐了一百萬給齊導演當做拍片費用;大家為了理想都缺錢,但心中都先想到別人;這些人,是台灣最古意又美麗的典範。
「台灣原聲教育協會」理事羅綸有曾經在一篇文章裡面這麼說:「但真正讓原聲如此不同的,是布農族的信仰,他們相信歌聲是唱給祖靈天神聽的,馬校長希望合唱是發自內心的,是用心靈唱出來的;唱出對生命的敬畏,唱出對生命的感動,是原聲合唱團每一回站上舞臺表演,所追求的唯一目標!」
馬校長,正是帶領「原聲合唱團」的馬彼得校長,也是團長。
「原聲教育協會」之中,有許多奉獻的志工;羅綸有先生是我念復旦中學國中部的學長;其中的廖阿貫(廖達珊老師)是我們在復旦中學的生物老師。
我在念復旦中學國中部時,開始和世界格格不入,充滿不安和憤怒,很快抽菸被記了大過,還有其他不合體制的行為;我是班導眼中「該生天資聰穎,然行為乖張,若不嚴加管束,他日定生大禍」(班導師寫在聯絡簿之語)的學生,距離退學和被社會體制逐出不遠。
擔任輔導室主任、教生物課的廖達珊老師,把我從自我放棄和被放捨之中,撿拾起來,叫我待在輔導室,給我茶水、零食,就近「監管」,避免出去滋事惹禍。我因為無事可做,如同「閉關」,就開始一首又一首的背《古詩源》,看《中外文學》裡,林文月老師翻譯的《源氏物語》......
廖達珊老師後來去了建中教生物,其後和一些志同道合的夥伴創立「原聲教育協會」,致力原住民文化及降低資源落差,他們帶領「台灣原聲童聲合唱團」到全台灣乃至世界,演唱一種純淨上天聽的聲音。
達珊老師並且取了一個布農的名字:「阿貫」。
國中畢業後,我躲避老師三十多年了,一直不敢和她見面,像是「近鄉情怯」,也有自己那內在不敢直視的心靈黑洞吧。
四月二十二日,是我首次手墨個展的閉幕日,老師特別抽空來看,但因為下午我必須在誠品書店主持朱全斌新書活動,老師的車子快到敦煌藝術中心時又被擦撞,所以,沒辦法在畫廊為老師導覽。傍晚我趕回到畫廊附近,和阿貫老師、周美青女士,還有多位原聲教育協會的朋友林靜一、車和道......等人,一起吃飯。
久別重逢,不成才的學生和恩師緊緊擁抱。
其實,三年前,阿貫老師就曾命我替布農的天然、無農藥的「依然茶」包裝寫字,也約了我見面取茶,但我始終閃躲,不敢直面自己少年時的心靈黑洞,直到個展閉幕之日,阿貫老師來了,我再也不能閃躲.....
啊,人身難得,明師難遇,佛法難聞。
而想到有這樣多美好心靈放光放熱的台灣,我也因此,愛之不捨吧。
訂閱《蘋果》4大新聞信 完全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