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楢山節考》的震撼與省思：生命的高貴與悲哀的選擇

林正二／退休公務員

1983年《楢山節考》勇奪坎城影展最佳導演獎時，因該片揭露了糧食缺乏的老人存活問題，舉世震撼。34年後，《楢》片在全世界重演，人類社會仍然有糧食缺乏的問題，而且越來越多國家要面對人口老化的照護問題，台灣尤其嚴重。這是《楢》片最近在台灣重演時，我們必須省思的問題。

《楢》片導演今村昌平以人類學的「食物鏈」存亡自然法則，探討日本高山村落在物質最匱乏的原始條件下村民的存活死亡問題及其所牽涉的親情倫理與人性善惡。導演意圖藉由本片，揭露人類在物質非常匱乏的生存條件下，往往像動物一樣只能維持最基本的生活形式—亦即生活除了耕作獲取食物外，就只剩下性與溫飽，最後是等死。

阿玲婆婆是貫穿《楢》片的核心人物。她為大兒子辰平續絃，察覺阿英是好媳婦，可以幫忙照顧辰平小孩，做好家事後，即自己弄斷兩顆門牙，以期兒子能提早背她到楢山的高山縱谷裡等死，俾節省家裡的糧食，讓家族在嚴寒的冬天可以存活。

村裡老人都要由家人背到深山等死，因為每一家的糧食都不夠。性與糧食是原始村落的人賴以存活的重要元素。但對村裡的老年人來說，性生活已全無，除了耗損家人的糧食外，繼續活著又百病纏身，剩下的只是「等死」而已。

阿玲婆婆最後決定提早邁向死亡之路。辰平背著老母上楢山，抵達山谷時，他緊緊抱著老母，不斷地抖動、哭泣，不想離去。老母雖然也有一些哀愁，但內心很平靜，見他兒子跪著不願起身離去，突然打了辰平一耳光，他才起身離開。阿玲婆婆為了家族的延續，在糧食極端匱乏的情形下，犧牲自己，平靜地面對死亡。這雖是很高貴的生命情操，但不是ㄧ般人可以做到。   

就像辰平在下山途中，目睹同村年輕人不顧父親反對的吼叫聲，硬是將綑綁的老父丟到深淵山谷的情形ㄧ樣，大部分老人都不願意提早死亡。導演在此用極端的對照手法，凸顯「等死」習俗的殘酷。面對死亡，有人抗拒，有人安靜地迎接，但在欠缺糧食的原始社會，人對自己的生命竟然沒有選擇權，這是生命的悲哀。

雖然台灣並無像《楢》片ㄧ樣，讓老人在山裡等死這樣殘酷的事情，但在台灣面對越來越嚴重的老人照護問題時，也有不少老人久病不癒、遭子女遺棄等死的事頻傳。這是《楢》片在台灣重演，政府與人民必需嚴肅面對的問題。我們究竟要讓老人在乏人照顧的情形下，悲哀地走向死亡，還是要好好照護老人，讓他們有尊嚴、高貴地渡過晚年，就在於政府是否願全力建構完整的長照措施了。在豐衣足食的台灣，老人有維護自己生命的選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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