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浪島嶼/郭志榮專欄:是枝裕和的「家」電影

出版時間 2018/05/22
日本名導是枝裕和以《小偷家族》獲頒最高榮耀金棕櫚獎;其電影主軸多半環繞「家」,甚至透過不同家庭形式,來探討感情與人性
日本名導是枝裕和以《小偷家族》獲頒最高榮耀金棕櫚獎;其電影主軸多半環繞「家」,甚至透過不同家庭形式,來探討感情與人性

日本名導是枝裕和以《小偷家族》,榮獲坎城影展金棕櫚獎,成為日本影壇的極高榮耀,也讓台灣的影迷相當高興,這是是枝裕和四度入選坎城影展後,第五度入選,終於拿下得獎的榮耀。
 
是枝裕和的電影,許多作為是枝迷的台灣影迷,應該不陌生,特別是《海街日記》的四姐妹情誼,或是《比海還深》的母親對兒子之愛,在台灣放映,都是讓觀影者相當動容。
 
細數是枝裕和創作的電影,1995年:《幻之光》、1999年:《下一站,天國!》、2001年:《這麼…遠,那麼近》、2004年:《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2006年:《花之武者》、2008年:《橫山家之味》、《全然大丈夫》、2009年:《空氣人形》、2011年:《奇蹟》、2013年:《我的意外爸爸》、2015年:《海街日記》、2016年:《比海還深》、2017年:《第三度殺人》、以及2018年新片:《小偷家族》,十四部長片,電影的主旋律,多半環繞在「家」的主軸上,甚至透過不同家庭形式,來探討感情與人性。
 
喜歡是枝裕和的電影,從觀看2004年的《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開始,電影以改編日本「西巢鴨四棄子」社會事件,敘述受到父不詳、母親遺棄的四兄妹,如何不上學、不出門,隱身式的生活在日本社會,特別是長子明在媽媽惠子離開後,照顧起三位弟妹,那種被迫成長的「小大人」模樣,讓人萬分心疼。甚至整部電影在最小妹妹小雪摔死,大哥明和後來進入幫忙協助的受霸凌中學生紗和,用著當初藏著小雪進新居的皮箱,再度藏著小雪屍體,一起拉到機場旁埋葬,只為完成明答應小雪想看飛機找媽媽的心願。
 
電影情節已經讓人哭到不行,但是在是枝裕和的電影中,卻是用一種舒緩的鏡頭語言,以不遠不近的距離,將一部有關家庭遺棄與社會忽視的電影,拍出四兄妹的親愛,想念媽媽的心情,以及對完整家庭的渴望,甚至紗和賣身幫四兄妹的悲身救苦命的深情,讓悲傷的故事,有著滿滿溫馨。
 
在一切都已到絕境的時刻,最後明、京子、茂,加上紗和的四位新家庭成員,一同走在街道,繼續人生未完故事。片末,茂還回頭後望(如同電影《四百擊》片末的經典回眸),眼神和觀眾對看,那種「看到我們了嗎?」的神情,為「無人知曉」的故事,做出沒有結局的結局。
 
從《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開始,喜歡是枝裕和的電影,於是一路收集、觀看他的作品,慢慢發現導演以不同家的形式,不斷挑戰、探討相互之間的情感。像是《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敘述共同求生的四棄子、《橫山家之味》的沈溺悼念長子家庭、《空氣人形》充氣性愛娃娃變成人類探究愛、《奇蹟》敘述父母離異分隔兩地的兄弟夢想、《我的意外爸爸》的錯養子女家庭、《海街日記》的同父異母姐妹、《比海還深》的母親深愛落魄兒子、《第三度殺人》為移置親情的頂罪。所有電影如同一部部「家」電影,幾乎是以破碎、犯罪、異想、等等不同的家庭形式,探討人間的情感。
 
但是,是枝裕和的「家」電影,絕非闡述走向溫馨和樂的「家庭電影」,甚至在探討家庭情感之間,其實也在反思、挑戰家庭的定義與脆弱度。愛是主軸,媽媽深愛著回家偷錢的孩子,姐姐們愛著不同母的妹妹,或是爸媽愛著非血緣子女,在愛的氛圍中,其實有著更多的諒解與原諒。但是,是枝裕和的愛,並非成就所有美好結局,甚至愛本身的後果,都可能是悲劇。
 
其中,《空氣人形》算是一部是枝裕和作品中的異作,透過非人類的出現,反思人類的家庭,特別是那種只愛性愛娃娃,不愛真人的人類,或是塑膠充氣娃娃比人類都還敢追愛想成家的反諷,有如超現代版的日本竹取公主夜輝姬故事,在變身人類後,竹取公主獲得家庭幸福,性愛娃娃只能自我毀滅的回到垃圾堆,片末導演還安排女孩放個舊布偶在性愛娃娃懷裡,反諷的組成一個家庭。
 
以及2017年的《第三度殺人》,初看以為是探討死刑的推理電影,結果隨著劇情發展下去,才發現是殺人犯將忽視小孩的自責,投射到僱主受到家暴的女兒身上,在僱主遭殺害的迷離劇情下,揭開犯罪事件,也剝開一位罪犯爸爸的深愛。
 
是枝裕和的電影風格,相當細膩,影評譽為有著日本電影大師小津安二郎的風格,但是有著相同的舒緩敘事風格,卻是呈現不同目的,小津安二郎像護瓷般,呵護辛苦的家庭,是枝裕和卻是想敲瓷,試試家庭的硬度。但是絕妙,也就在試敲之間,是枝裕和在碎片裡找溫馨,甚至那種「人生就是如此,只能勇敢繼續走下去」的人世態度,也只能讓觀眾在滿眶淚水中,相信人生還是有愛。
 
「家」電影,一直是各國電影中,重要的主題,但是在日本,卻是相當主要的電影主旋律,早期知名導演小津安二郎、溝口健二、山田洋次等人,都是「家」電影的代表人物。甚至專拍戰國史的黑澤明,在大名、武士的忠誠、義氣、無情之間,也是藏有許多「家族」的情感,無論是父護子難,妻為父死,大陣仗征伐內,有著家人的溫馨故事。
 
到了後期,是枝裕和、中島哲也、園子溫,更是「家」電影的大師,特別是中島哲野的《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告白》、《渴望》等,都是透過不同悲劇人物、犯罪事件,去呈現家庭的問題,或是對家庭的想像,像一生獲不得父愛孤獨死的松子,或是溺愛子女殺害同學的母親,或是父親追尋女兒,卻發現殘忍的女兒,背後深藏的孤寂。或是園子溫的《紀子出租中》,碎裂的真實家庭,卻在假扮家庭的出租遊戲中,以死亡全家團圓。
 
種種「家」電影,反映不同時代下,家庭的意義,甚至在現代,許多家庭已然破碎,或是有著不同組成形式,現代人如何面對家庭,或是在「新」家庭中,找到安身立命之道,或是接受一件件人世的無奈。
 
是枝裕和獲獎,實至榮歸,其實他的電影的細膩,也是依賴許多長期合作的知名演員,如樹木希林、阿部寬、福山雅治、綾瀨遙、役所廣司、廣瀨鈴等人,精湛演出導演的心意,甚至在過去眾名星,出演是枝裕和電影,也是連連獲獎。《小偷家族》在台灣還未上映,眾人期待,更希望在觀看是枝裕和的電影,更能體會一連串「家」電影背後,導演隱含的深意。

是枝裕和獲頒坎城影展最高榮耀金棕櫚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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