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幼托公共化？

吳又建／國立中正大學社會福利研究所碩士

近日行政院提出少子女化對應政策，包含擴大育兒津貼發放、私幼公共化並提高教師薪資。所謂「公共化」充斥現行幼教及托育政策，作法卻簡化為「補助+管理」模式。抽離常態的管考制度檢視，部分「加碼」的公共化政策充其量是：現金導向為核心，額外管制為旁襯。服務真的「平價、優質和可近」了嗎？

「發放現金」與「建置服務」殊途不同歸，絕非「速長服務，緩求品質」或「速求品質，緩長服務」的取捨。筆者《臺灣托育服務供給空間分析》研究發現，我國未滿3歲托育服務數量增加卻分布不均；服務集中都市且不利經濟弱勢；政策強化不公造成托育資源與機會逆分配。

將托嬰中心、居家托育人員和家內甚或無登記證保母照顧，分別類比為量販店、超商和自謀生計。都市是量販店和超商任選；鄉村卻是只有一間超商，跑遠一點或買貴一點任選；超商不願進場的地方無從選擇只能自謀生計。政府慣性發折價券，都市變得店家林立，鄉村仰賴家戶自立。問題在，根本到不了量販店和超商，折價券只能墊便當，任何品質、費用或名額保障都只是保障原本就用得到服務的家庭或地方。就業機會及大眾運輸等城鄉落差，偏又要參一咖。普及式育兒津貼或許對都市錦上添花，對鄉村卻稱不上雪中送炭。

舉一簡明數據，政府不會知道有78個鄉鎮市需自謀生計，時隔3年仍完全沒有托育服務。有段期間居家托育服務統計僅定期揭露全國總量，即便近期已有縣市別統計，實難想像如何辨識區域不均並勾勒藍圖。故政策僅能以「因地制宜」略過縣市內部狀況，今（16）日召開記者會等記者提問區域不均改善策略，才支吾其詞。

政府大力宣揚所謂公共化服務數量成長，誤以為更接近「平價、優質和可近」的願景。政策規劃卻不抵政治時程，事前評估尚不足支撐決策，連帶無法設定具體目標及對應手段。例如「建構0-2歲兒童社區公共托育計畫」移植地區性試辦計畫，連評估報告的養分都來不及攝取。例行性設定籠統的全國總目標量，缺乏供需現況盤點或區域未來布局。宣示性呼籲改善區域不均，資源缺乏區如何評估、劃定和改善策略付之闕如。不僅未向民眾揭露誰是常態權益受損的群體，可能決策者也渾然不自知。

無獨有偶，3-5歲幼兒私幼公共化政策沿用相似邏輯，「坐享私部門原已建置的服務」。想改善服務分布，政府處於被動，全憑業者決定進場與否及服務地點。僅因建置公立幼兒園「緩不濟急」，同樣未見到任何幼兒園分布概況分析（連結為托育政策催生聯盟繪製的非營利幼兒園點分布圖），試問如何確信不是「遠水救不了近火」？政策成就的僅是貼上「公共化」標籤的私立服務數量。

鑑於托育服務普遍不足、分布不均及政策不公的現狀，政府更應擔起引導資源的責任。緩不濟急、與業者爭利或家長選擇，不該作為推諉之辭。「發放現金」與「建置服務」前往的境地截然不同，簡化的「補助+管理」模式與公共化目的根本背道而馳。急事緩辦，應落實事前評估以引導政策設計。傾力挹注現金導向政策，軋住政府手頭資源，能活用的政策選項就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