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性別化」對醫療現場 真有這麼大影響嗎

馮一凡／NPO工作者
 
《蘋果》即時論壇昨刊載一篇投書《「去性別化」對醫療第一現場的影響》，認為去性別化政策對第一線臨床工作造成困擾。然而本人有不同意見。
 
其一，身份證未登載當事人性別資訊，對於第一線醫療現場的影響並未如文章所述，將會使得醫療臨床工作者無法判別當事人性別。
 
主要理由在於，未來身份證可能與自然人憑證及健保卡合一，即便卡面未記載之資訊，仍然可以利用卡片晶片經由雲端或病歷系統獲取個人資料，也就是說未來讀取晶片就可以看到病人的相關資料，不需要透過身份證卡面揭露。
 
若為轉診的狀況，雖轉診資料未提及性別，病人仍必須填寫就診個人資料，而醫院仍可以要求或規定提供性別及相關資料，與身份證上性別資料不予揭露一事並不衝突。又若當事人未攜帶身分證或健保卡或遇到身分不明至急診就醫或急救的狀況，那麼身份證卡面是否登載性別資料，根本不會有任何幫助或影響，當資料在一個不在現場的卡片上，無論卡面刊載多少資訊，醫院及臨床工作人員都無法取得。
 
再者，醫療的性別觀點，強調的是認識性別議題，對於性別及相關訊息具有敏感度，並能認識及處理相關的偏見。在醫學院教育評鑑委員會的評鑑準則第2.3.16項，即闡明「醫學系的學生必須學會認識與妥善處理其本身、他人及提供醫療照護過程中的性別與文化偏見。」也就是「醫學系的教育目的應強調醫學生對於提供健康照護過程中的任何個人偏見有自我省思的能力。」
 
亦即，具備性別觀點與敏銳度並不僅是有利於臨床工作，促進病人的健康，其目的也包含創造友善以及尊重，而非保持性別刻板印象與偏見的醫療環境。因此醫療的性別觀點也必須考慮並反省自身對於他人人格尊嚴以及性別認同與隱私的尊重。
 
與此同時，性別觀點的建立，不僅僅包含生理性別，也包含對於社會性別，以及多元性別的認識。當身分證的性別註記，只能呈現生理性別時，醫療臨床工作就會呈現更多的誤區，我們可能直接就會忽略不同社會文化進程下不同的個體差異，而導致醫病關係的惡化。因此醫學生及臨床工作者不僅應該認識生理性別，社會性別，乃至多元性別，對醫學教育與臨床工作同樣十分重要。
 
其三，同時該文章忽略了一個更重要的層面，醫學教育及臨床工作的倫理層次。該文章可能限於篇幅，對於倫理層次幾乎沒有考慮，這也是部分讀者或臨床工作者會誤解或是忽略醫療的性別觀點的重要與核心關懷。如前面所述，醫學生與臨床工作者的養成教育中，其對於性別議題的關懷與認識，目的除了認識性別的偏見，更要有能力妥善處理並解決這樣的偏見。
 
以身分證性別身分註記為例，這裡的性別觀點應該也包含：醫學生與臨床工作者是否充分理解並認識不同的多元性別認同？他們是否認識並能夠理解現行性別登記制度對於性少數造成困擾？而身為醫學生或臨床工作者，即便不在臨床工作，是否可以察覺並發現自己與性少數所受的壓迫跟困境有關，最後如何促進病人的福祉？這些才是醫療場域中，所有醫學生及臨床工作者需具備的性別觀點，而不是僅是提供或發展更細緻的臨床工作技能與方法。
 
最後，2017年世界衛生組織等聯合國專門機構與國際組織提出《聯合國終止健康照顧機構歧視聯合聲明》，基於聯合國永續發展目標各項指標（其中也包含永續發展目標第5項的性別平等與女性培力），希望健康照顧機構以及醫療相關從業人員能夠成為人權的捍衛者，保障病人的隱私並促進性別平等。我們可以想像，台灣的身份證是否刊載性別欄位資訊，如果僅是因為醫療人員的方便，而無法保障病人或民眾在社會自主揭露個人資訊的權利時，恐怕又會是另一個倫理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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