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煬彬/國教院退休研究員
以前和太太兩人都在機構中擔任公職,家中有兩張國民旅遊卡,每逢年假或連假,常到墾丁或花東一帶旅遊,住當地中上等級的飯店。退休後,偶而也會利用飯店的優惠專案來個舊地重遊,每次都發現遊客越來越少。
今年三月下旬,被連假之前的大飯店優惠專案吸引住,又去了一趟墾丁和高雄,這次不單單是感覺遊客越來越少而已,而是看見沿路景觀蕭條,從林邊一直延伸到國境之南。
下了國道三號,進入了屏鵝公路系統,沿途三大飲食聚落區空蕩蕩地,內中只剩下便利商店實際在運作而已,連想吃一客豬腳套餐重溫舊夢都不可得。
猶記得那些飲食聚落區,昔日車水馬龍,到處人擠人,飯後想好好刷個牙都很難。如今門前冷落車馬稀,廁所裡面就只有我一人,愛怎麼刷就怎麼刷,「大牙刷」加「牙間刷」加「側間刷」,足足刷了十五分鐘才作罷,難得在外旅遊也能盡興刷牙,真是爽得沒話說。
進了車城外環道,到處都是「內有空房」的看板,可惜乏人問津。沿途欣賞海景,很快就到了墾丁大街,那間曾經讓我們全家食物中毒的餐廳還在,不知是否仍在賣腐壞的龍蝦?
街道上沒什麼人群,車子相對好開。憑著舊日的感覺,車子駛過了已經拆掉的教師會館巷口,過了青年活動中心,過了福華飯店,再走了一段路,終於看到住宿飯店的守衛亭,裡面竟然沒人,難道沒有營業?
懷著狐疑的心情,來到飯店前面的停車場,空蕩蕩地只停了兩輛飯店的接駁車。
正當這時候,還好,裡面竟然閃出了一位年華老去的接待員。記得前幾年來的時候,他負責的是地下室的卡拉OK廳,現在卻升級了,真是可喜可賀,年輕人不曉得跑哪裡去了?
下午三點多,往鵝鑾鼻的方向走,沿路出現了好幾個深藍色的巨大警示牌,上面用反白字寫著:「陸蟹出沒,減速駕駛」,顯得格外地諷刺。
這些警示牌,用屁股想也知道是當年陸客團鼎盛時立下的,用以彰顯陸客團不守交通規則的暴發性格,也藉以彰顯台灣人的「高級」和「無奈」。如今陸客不來,不會有人突然從路旁樹叢中跑出來,車子應該就可以開快一點了。
進了鵝鑾鼻,還好有六輛遊覽車。其中兩輛是陸客團專用車,另外四輛是某高中的畢業旅行專屬車。
買了門票,進了園區,發現陸客都坐在樹蔭底下納涼,不像過去那麼霸道,連拍風景照都要「清場」,乞丐趕廟公,讓台灣人很不以為然。這次趁著沒人擋鏡頭,拍了幾張燈塔「藝術照」,也算是小小的收穫。
到了社頂公園,停車場冷冷清清地擺了三輛國產車,石椅上坐了兩對老夫婦,加上我也老,「此翁白髮最可憐,伊昔紅顏美少年」,夕陽下顯得有點淒涼。
聽他們在談退休金的事,我趕忙走開,假裝拍照。在下我現在可是「上港有名聲,下港有出名」的「名人」,可能是故意講給我聽的,唉,老軍公教新亭對泣又何苦,只希望將來釋憲結果對我們有利。
回到飯店,門前停了約十多輛車,應該至少有五十個散客入住吧,隔天早餐菜色也還好,資方應該是賠錢在經營,不知還能撐多久?
坐在景觀窗前的餐椅上,看見陽光中水色粼粼的船帆石,想起「北海憂鬱,墾丁熱情」的評語,不免有些感觸。自從雪山隧道通車後,北海公路和北宜公路都相續沒落,有一次從北海公路開車到宜蘭,發現沿路的加油站都關門了,荒廢得很嚴重,連路面破洞都沒修補,希望墾丁將來不至於如此,像個母親一樣,永遠療癒旅人心中的傷痕。
隔天到了高雄市區,住在美術館附近的大飯店。
那間大飯店不知為何,常常改名。以前有接陸客團的時候,常看到早餐吧裡面的歐巴桑用不屑的語氣教導「大媽」用餐的禮節,現在只剩下幾個台灣、香港散客,只見歐巴桑無精打采地呆坐在吧檯邊,偶而走過來收拾碗盤,一副時不我予的蒼茫臉色。
鼓山區神農路旁的凹子底森林公園顯得很大氣,周圍那幾棟大樓也蓋得相當氣派,天際線可以佼美台中七期和竹北高鐵區,只可惜在公園出沒的都是一些中下階層的人,要不然就是外傭推著輪椅,上面坐著吊尿袋的老人,感覺台灣社會好像沒有未來似的。
後來去了一趟中山大學,碼頭區相當冷清,白色的圓弧橋提供了我到對面街道買彩券和上廁所的便利,空氣中除了汽船的馬達聲外,充斥著破敗的寧靜。
走出五福四路,看到了余光中生前住過的那棟橘紅色的大樓,衰老地佇立在愛河旁,有著不搭調的突出。
我將車子停在歷史博物館前的河東路旁,買了一杯美式咖啡,在河邊塑膠椅子上呆坐了十幾分鐘,河堤上冷冷清清看不到幾個人。
我記得十幾歲的時候,也曾經坐在附近的位置上,那時愛河很臭,河面上常年漂浮著各種外國進口的圓形大木頭,等待卡車來運走。那是個興旺的年代,到處都在建設,四周很是吵雜。
如今的愛河很美、很靜,兩旁街道中的人家似已垂垂老去,不復當年朝氣。
這篇文章早在今年三月底前就寫好了,後來看到清明連假墾丁似乎有復活的跡象,也就沒在部落格登出來,樂得靜觀其變。
等連假結束後,在電視上看到墾丁街道冷清的畫面,跟三月底同樣的模樣,空有春吶,畢竟回不了春,有感而發,因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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