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察官張嘉宏：自己的憲法自己寫

張嘉宏／彰化地檢署檢察官

我國《刑事訴訟法》制定之初，賦予檢察官等同於法官的強制處分權，這是參照歐陸多國的「偵查法官」制度而來，並非兄弟之創見。後來大法官第392號解釋說，檢察官對偵查成敗負責，行使羈押權是球員兼裁判，取消。

時勢遷移，原屬自然。只是過往逮捕、拘禁後移送法院的24小時時限，僅用於警方初步調查跟移送檢察官，砍掉重練後多出「檢察官複訊再送法院」，工序加倍，工期不變，程序參與者被壓榨也是剛好。標榜人權，德國跟日本都不是這樣玩的。說到問責，主管《刑訴法》的司法院對偵查階段的法規向來「中立」。沒轍。

話雖如此，當司法院涉及釋憲爭議時，院長身兼大法官會議主席，球員兼裁判倒是挺順當，越來越上手。

去年初，許院長說《刑訴法》第376條不准「二審初判有罪」的輕罪被告上訴三審，有違憲之虞，司法院於7月28日公布大法官第752號解釋，果然宣告違憲，修正草案同步出台。如此效率，顯然是兼職合體發揮到極致的結果。問題是第752號解釋眼高手低，亂開回溯適用之窗，以致非解釋範圍的被告爭相上訴，唯恐回溯不到的高調喊冤。急就章的修法擺不平，眼下法院駁不掉又審不了，多件確定判決無從執行，找誰討？

今年3月9日公布的第762號解釋，說限制被告閱卷的《刑訴法》第33條違憲，一年內沒修正就直接開放。被告閱卷權是該保障，不過綜觀各家意見書，「輔佐人閱卷權」於審理過程也引起激辯，贊同者過半但惜敗於三分之二門檻，卒以不受理告終。

第762號解釋合併受理民國105年7月跟106年12月提出的兩件聲請，主張輔佐人閱卷權的是後案。反對者的論據為何，解釋理由書隻字未提，值得注意的是，早在106年10月、許院長主持通過的《刑訴法》修正草案，已決定賦予被告完整閱卷權而輔佐人沒份──這不就是第762號解釋的結論嗎？過往都是國家機關按釋憲結果執行，這回卻是先決定修法再來釋憲？順序不大對吧？

還有，許院長批准草案前是否知道105年7月的釋憲聲請？受理本案是否合乎其本意？何以釋憲案還沒審結，結論已經落實為草案送出門？其他大法官對草案內容跟進度是否知情？疑點太多，無論如何，可以確定的是，這都無礙於草案規劃成為釋憲框架。非但如此，這號解釋選在行政院對草案表達不同意見後登場，儼然是要行政院讓道、立法院照辦的指令，這等威勢，憲政史上是頭一遭。

第752號解釋搞成爛尾樓，好歹還裝作先有解釋，再啟動修法，維持釋憲權的形象。第762號解釋後遺如何，尚未可知，但肯定已將權力運用提升到新的境界：院長要修法，用大法官解釋諭令照辦；若未按期完事，屆時法律逕被解釋替代。朕自書憲行天下。湊上3000人才能修憲的習大大，真該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