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美鄉：流感疫苗採購之爭 怎麼解？

何美鄉／台灣健康服務協會理事長 、中研院生醫所兼任研究員

2017-2018冬季流感因世界衛生組織對B型疫苗株預測錯誤，導致疫苗未涵蓋的山形B流感病毒在台肆虐。雖然流感疫情已過高峰，但上周仍有5人因山形B流感病毒株感染而死亡，此病毒株在台所造成的總死亡人數高達89人，佔流感總死亡人數（104）的86％。這個問題難道無解嗎？

據悉，年初衛生行政部門及醫療單位在備受疫情高峰壓力之際，衛福部曾討論或提議，要在下一流感季節增加預算，以公費採購4價流感疫苗，解決B型流感時而預測錯誤所導致的疫情與傷害。不料，衛福部所仰賴的流感防治與預防接種的專家委員們卻在近日傳染病防治諮詢會議中，為下一季流感疫苗做出了繼續使用3價疫苗的決議。消息一出，全國媒體一片譁然，甚至有政治介入的影射。

因為台灣是個自由民主的福利國，當國人認為權益似超乎常理地被侵犯，自然會有不悅的遐想。但理性的來看整個事件的過程，政治介入的機率應是微乎其微。理由如下：在台灣，要用政治力來左右一群傳染病專業學者，依個人在這兩個諮詢委員會多年的親身經驗，其實相當困難。此次會議，顯然有分歧的專業意見，因為媒體報導有重量級委員揚言要繼續為國人爭取公費採購4價疫苗。

其二，執政黨若有足夠政治敏感度，那肯定會選擇用7億元（4價疫苗所需追加的預算）台幣來維護國人健康並換取社會國家的穩定。怎麼說呢？因為以4價疫苗來處理下一季3價疫苗所存在的內在風險，可以最穩當地避開錯誤選擇的行政風險。尤其，歷經今年世衛錯誤的預測病毒株所造成的諸多社會關注與對4價疫苗的期待，執政黨沒有避險地，以政治力介入來採購3價疫苗，絕對不合乎常理。

對3價疫苗而言，每年B型流感疫苗株的2選1，必然會導致在某些地區有50％預測錯誤的機率，這就是3價疫苗無法避免的內在風險。雖然全球公衛體系，已傾全力蒐集流感疫情資料並加以分析，但疫苗株預測錯誤仍會發生。這是為什麼10多年前，參與流感選株會議的學者就已建議流感疫苗應同時涵蓋兩株B型病毒，也就是現在所謂的4價疫苗。記得當時與會產業界人士還駁斥說，學者不了解產業每年製造疫苗所面臨的時間壓力。現在，事過了10多年，4價流感疫苗也順利上市，此時，台灣學者專家卻選擇不用，想必有其正當理由。在考量多種疫苗優先順序及預算的相互排擠，顯然，專家群依據某種資料推估，優先導入其他疫苗的效益高於使用4價流感疫苗。

然而。疾管署周志浩署長近日已在記者會上說明，現在採購3價與4價的兩個案子，並行上呈以待裁決。顯然行政部門已經反常的沒有直接接受專家的建議（雖然也沒有直接推翻），但他們將分歧的決策推往上層來決議。有趣的是，衛福部長已多次公開表明屬意4價疫苗。再往上，台灣還有具醫師專業的行政院長，及公衛學出身的副總統，這採購流感疫苗的決定，到底會在誰手上如何定奪，全民拭目以待。

此時，提議使用3價疫苗的流感專家群，若是要捍衛他們的決議，筆者建議，專家群應公布他們所根據的實證資料，以供全民及行政部門做決策的參考，讓專業公共政策的決策過程，回歸專業論述。因為在自由民主的社會中，民眾期待的是，所有公共政策的決策過程都有理性步伐與透明足跡，可供審視。就此，台灣亦可效仿美國政府預防接種諮詢委員會的作為，他們在多年前就建立公告會議簡報資料及直播會議過程的制度。所以決定疫苗優先順序的成本效益評估資料，是公開的資訊。

其實，3價或4價疫苗的決定，也不一定要如此一翻兩瞪眼的相互排拒。筆者認為漸進式的導入4價疫苗優先使用於兒童，也是有實證理論基礎的。因為以往研究已顯示，兒童是流感高危險群且具高傳播力，優先施打兒童，可有直接保護與間接提供族群免疫力而減緩傳播，並保護部分未施打者的雙重效益。若經費有限，此高成本效益的漸進式政策，也是絕對站得住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