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威/華人心理治療研究發展基金會董事兼執行長
2月28日,大陸國台辦宣布了「關於促進兩岸經濟文化交流合作的若干措施」,包括了31項惠台措施,其中12項涉及加快給予台資企業與大陸企業同等待遇,而19項則是為台灣民眾提供與大陸同胞的同等待遇。更早5年以前,在2013年6月第一次公布了《海峽兩岸服務貿易協議》,提出彼此開放範圍和雙方政府應遵守的義務。在這兩個涉及到大陸官方的政策當中,我們可以看到很明顯的改變。
如果以前的《服貿協議》是雙方都要向彼此開放,是需要雙方(台灣海基會林中森和大陸海協會陳德銘)坐下來談,再簽協議的;這一次的惠台方案是大陸單方面向台灣民眾開放,完全不需要向台灣政府打招呼。這一方面顯現出大陸政府本身更有企圖心,但也表示他們更有自信了。
另一個明顯的則是台灣政黨、政治團體和民眾的反應。《服貿協議》草案送到立法院審查的時候,引起了兩黨的大戰,接下來是佔領立法院引起全台關注的太陽花運動。這一次的惠台措施目前還沒有任何的抗議,可能也不會有了。畢竟這只是關於台灣民眾或是企業以個人身分到大陸去,而沒有涉及到上次反服貿最主要的重點:反對台灣對大陸開放。
對於大陸單方面對台灣民眾或企業的開放,台灣民眾一般的反應恐怕是正面的。根據這些年來的民調顯示,越來越多民眾願意到大陸工作,越來越多的父母支持孩子畢業以後到大陸發展。而且在事實上,也有許多實際的行動出現了,包括到大陸工作的白領。
大陸政府這一次惠台措施的公布,只是將目前已經在進行中的現象,甚至是他們部分地方政府已經有相關地方法的部分,再進一步提升,成為中國國家級的政令罷了。這樣的公布,從灰色地帶或是朝令夕改的地方法,提升到國家層級,在大陸的台灣民眾或台商恐怕是歡迎的。
有一位在大學教書的朋友就提到這些年來的改變。過去兩岸的大學締結許多交換學生的協議。一直到4、5年前都是大陸學生搶著要來台灣交換,而台灣的學生申請到大陸大學交換的名額總是沒有達到預期。而這1、2年狀況不同了。他說,有一天走過學校的某一個教室,發現系上的學生當天的打扮特別正式,原來是為了要爭取到上海某一大學交換學生的機會。
這位朋友表示,以前系上的畢業學生只有1、2位到大陸去,當時還沒有什麼感覺。現在每次學生的系學會安排進入社會後成就比較好的學長姐回來分享,他發覺邀請從大陸回來的學長代表越來越多,似乎呈現了一種相互的影響,也就有越來越多的學生想要去大陸了。
從2014年太陽花運動到2018年惠台措施,年輕世代的改變恐怕是超乎想像的。從社會結構來說,也許改變並不大:當年太陽花運動的積極參與者,也就是在每一個大學或其他年輕世代社群裡有影響力的成員,還是不會有任何的改變;但是對於比較沉默的那一群,他們用雙腳的行動反映了對未來的選擇,當然也會影響他們內心可能的改變。
然而,這樣內心小小的改變,可能在未來啟動更大的變化。
台灣將會產生怎麼樣的自我認同呢?《想像的共同體》作者安德森曾經為「民族」提出了一個定義:「它是一種想像的政治共同體──並且,它是被想像為本質上是有限的,同時也享有主權的共同體。」而吳叡人在導讀也表示:「想像」不是「捏造」,而是形成任何群體認同所不可或缺的認知過程(cognitive process) ,因此「想像的共同體」這個名稱指涉的不是什麼「虛假意識」的產物,而是一種社會、心理學上的「社會事實」(le fait social) 。
如果台灣民眾變成在世界四處工作的群體,特別是以大陸為主,那麼這樣的新的「社會事實」,又會改變原本的認知過程到什麼程度呢?
依榮格分析師福德罕(Micheal Fordham)的理論來揣測,在未來,台灣的自我認同在某一個程度上會出現去整合(disintegration)的現象;然而,當去整合到一定程度以後(根據「社會事實」改變的程度),再整合(reintegration)的情況又會出現。只是這新的面貌將會是什麼樣,恐怕是很難預測的。特別是在面對大陸認同與台灣認同之間的辯證關係,台灣的自我認同將會與現在有怎麼不同的態度,值得觀察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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