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威鈞/調解委員、法學博士
日劇《99.9 刑事律師》中,斑目律師事務所刑事部主持律師佐田篤弘在每次勝訴後都會依例與團隊的律師握手,成員莫不以此為榮,尤其是年輕資淺律師更是感到受寵若驚。
某次勝訴後步下法院大樓階梯時,佐田律師依例執行這項儀式,但卻單單獨漏曾有過節的志誠賀律師。斑目所長為化解志誠賀已經伸手的尷尬,以「不吉利」為由請佐田接受對方所遞的橄欖枝。
佐田雖然接受所長的說服,但仍做出三個動作表達姿態:首先,他快步往上走了幾階樓梯,讓自己的高度超過志誠賀,不但成為「高位」的外在形式,並且彌補身材上的劣勢。其次,雙方伸手的長度仍有些距離,不動如山的佐田讓志誠賀必須欠身才能握到手,製造了對方「牽就」的意象。最後,在握手時佐田不忘補上一句「這只是儀式而已」,為此次握手定錨與劃定界線:無關雙方恩怨。
佐田的小動作若放在真實的生活中,是否會為雙方未來的互動帶來什麼變化?不得而知!但外在的形式與姿態為雙方談判時的心理產生什麼影響?實在是一項重要的議題。
人際關係與國際關係都一樣
2014年習近平在APEC會議歡迎各國領袖儀式中,借由「枯等侯」、「你就我」、「後伸手」、「冷表情」、「不甩你」等肢體動作讓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吃足排頭。運用肢體動作展現態勢、影響心理,國際關係與人際關係如出一轍,沒有什麼差別。
黑幼龍在《贏在影響力》一書中舉例:有位秘書因為「老闆沒有出席她新居落成的宴會,卻出席了另一位同事的喬遷晚宴」,讓她感到受傷而萌生辭意。「出席與否」對老闆來說可能微不足道,也許只是湊巧「有空與沒空」而已;但對當事人而言,卻是極為重大,可能認為自己在老闆心中的份量遠不如另位同事。
秘書或許只是感到吃味!但今後她與「另位同事」互動時,僅僅只是吃醋、忌妒呢?還是會有「矮人一截」的弱勢心理?而這位同事是否會因此而洋洋得意,讓雙方未來的互動緊張、不易呢?
到你家?還是到我家?不一樣?
在一項採購談判中,A公司向採購單位提出口頭抗議:為何「會談地點」都是A公司牽就採購單位,而採購單位卻是牽就B公司,這讓A公司心理與氣勢上感到很不公平。
採購單位驚覺到A、B兩家公司與其互動態度確實是有所不同,前者略顯「卑躬屈膝」,後者則是有些「趾高氣昂」。不知是公司代表個性本來如此,或是受到其他變項影響?但A公司既然提出抗議,採購單位只得理不直氣不壯地找些理由予以塘塞。A公司雖然識相地見好就收,不再糾纏,但已經相當程度地表達不滿之意,對於採購單位的「差別心」並非全然無感。
因此,談判、會談地點的選擇實在是不得不謹慎!對於雙方心理、姿態、形勢是否產生影響?亦不得不注意。
就如同交往中的男女一樣,「到你家?還是到我家?」對雙方的互動究竟會有何影響?
不讓外在形式影響互動時的內在心理
調解的場地大部分是在調解會、法院或行政單位實施,通常比較不會有地點選擇的爭議。但若是「修復式司法」的初訪,修復促進者(角色有如調解委員)必須與當事人個別協商會談地點。「地點決定」往往就會成為談判的一環,對於雙方的心理與態度可能都會產生莫大的影響。
通常,受害者、權力支配者、情勢有利者會要求對方牽就於他,在其指定的地點進行會談或談判。反之,加害者、受支配者、不利者則往往會屈從對方要求。而這項地點的決定,可能會讓前者增強他的權力地位、後者則更顯弱化。
在一場「侵占」的修復式司法初訪中,促進者借用中和調解會做為訪談場地。住在台南的被告二話不說,應允北上;住在土城的原告卻託詞太遠,要求在土城實施。修復促進者為了避免因為牽就原告,導致他堅定立場、拒不讓步、形成修復障礙,因此堅持在中和進行進復之原案,不讓外在形式影響各方互動時的內在心理。
形式上,土城離中和不過是遴近之隔;但心理上,卻更遠於台南的百里之遙。牽就他,距離會愈拉愈遠;反之,則可縮短距離。
談判場地的選擇影響著雙方互動的心理甚巨,不得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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