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業口譯員：一句譯文定生死？口譯不只看熱鬧

詹柏勻／專業會議口譯員、臺師大翻譯研究所博士生、臺大文學院翻譯碩士學位學程兼任講師
 
今年奧斯卡影后法蘭西絲．麥朵曼（Frances McDormand）領獎時拋出「inclusion rider」一詞，呼籲大眾重視社會包容，堪稱典禮一大亮點。直播口譯沒有譯出引發各界討論，更有媒體人投書批評（劉世傑 ∕ 《被消失的奧斯卡翻譯，影后呼籲的多元包容附加條款》）。口譯員係跨文化溝通橋樑，平時不鳴則已，一旦躍上新聞版面，不是「譯」鳴驚人，就是出了重大差錯。前者一輪掌聲便輕鬆過關，後者卻甚少有人探究出錯原因，總之先罵了再說。
 
對於媒體人劉世傑的投書批評，我想以專業譯者的身分回應幾點：首先，口譯員並非萬事通，更不是人肉翻譯機。一方面專業口譯訓練相當強調各領域的專業知識，而會前準備也是降低「聽不懂」機率的關鍵。不過即便是身經百戰的專業口譯員，實務工作仍不免碰到沒聽過的詞彙或概念。因此，專業口譯工作並不是知道所有字詞，而是碰到難題時的因應策略。
 
舉講者與口譯輪流發言的逐步口譯為例，若口譯碰到不確定的段落，由於講者往往就在身旁，因此口譯可以當場請講者再說明。在必要時向講者釐清重要訊息，是重視訊息精確的負責表現。
 
同步口譯則因必須兩人一組搭檔輪流口譯，因此若正在翻譯的口譯遇到聽不懂的詞彙時，可先以摘要或先講英文的方式暫時帶過；另一位口譯員若有聽懂，則可以用手寫方式提示正在口譯的同事，或立刻上網搜尋，再由正在翻譯的口譯員找機會補上。
 
當日直播的口譯是否聽過「inclusion rider」一詞，已無從得知；然而，在轉播過程中，直播口譯同時身兼主持人與影評人的角色，因此摘要翻譯或重點整理，或許遠比逐字逐句翻譯來得重要。「inclusion rider」一詞是否在翻譯時「被消失」，仍有待商榷。但無疑的是，口譯品質絕非一句譯文就論定成敗。事前資料充分與否、口音、速度、環境噪音甚至是口譯設備，都可能左右口譯品質。有時原文訊息密度過高或速度過快，口譯員必須在主要訊息與次要訊息之間取捨。好在受過專業訓練的口譯員往往能留住重要訊息，不會在面臨亂流時因小失大、得魚忘筌。
 
誰都可以事後諸葛，批評口譯表現不佳，但真正原因卻少有人探究。若是因口譯員準備或能力不足造成，當然要自我檢討，主辦單位也要盡可能提供會議資料輔助會前準備。但在原因尚未明朗前便急著妄下結論，一句譯文定生死，似乎有失公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