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哲斌專欄：我愛槍支萬萬歲

【老皮嫩肉】我愛槍支萬萬歲

黃哲斌／自由撰稿人
 
2016年6月美國奧蘭多，49人在同志酒吧被射殺；2017年，58人在拉斯維加斯的鄉村音樂節被掃射致死、26人在德州教堂遭槍擊罹難；今年2月，17名師生在佛羅里達州帕克蘭高中被AR-15突擊步槍殺害。

二十個月內，四起大規模槍擊案，身處台灣的我們，很難想像美國民間對槍枝的執迷。幾個駭人數字對照：美國人口約佔全球4.43%，但平民擁槍總數卻達全球42%；每百萬人口因槍擊致死的人均數，德國1.9人、加拿大5.1人、台灣5.6人，日本只有0.1人，然而，美國高達29.7人。

這一切似乎不科學，有人歸咎美國拓荒的歷史因素及民兵傳統；有人強調美國《憲法》第二修正案對平民武裝權的保障；或許，有幾部電影，有助於我們拉近鏡頭理解。

探究美國槍枝問題的基本材料，少不了麥可摩爾2002年的紀錄片《科倫拜校園事件》，片中，導演親自驗證「銀行開戶定存就送來福槍」、「在理髮廳剪髮就送子彈」等槍枝浮濫現象，讓人瞠目結舌。

不過，麥可摩爾不吝入鏡、引導議題走向的作風，觸發不少紀錄片的創作倫理爭議，受限字數，此處暫且不表。

然而，他屏棄傳統「中立客觀」的鏡頭觀點，不只讓他獲致坎城影展評審特別獎、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的肯定，也將大規模槍擊案是「個人偏差行為」的論述，導向背後的結構問題，包括種族歧視的歷史包袱、媒體炒作郊區居民恐懼、社會安全網的制度性缺陷、軍火工業的利益保護傘等等。

其中，「全美來福槍協會（NRA）」等利益團體的強大力量，最令人驚嘆。該協會擁有500萬名會員，無論財力或選票力量，都足以讓政治人物畏懼；高預算的華府公關遊說，加上《憲法》金鐘罩，往往讓限槍法案屢戰屢敗。

關於美國政治的遊說文化，兩部電影必看：2005年的《銘謝吸菸》，2016年的《攻敵必救》。

《銘謝吸菸》的主角是菸草工業說客，以黑色幽默基調，演繹抽菸此一不討好議題，如何藉由詭辯及公關操作，博取大眾支持。其中，主角與酒類、槍械工業首席發言人組成友誼連線，他們自嘲是「敢死隊」，定期交流如何扭轉公眾輿論。

劇中，槍械工業發言人舉了兩個話術例證，為槍枝製造商辯護：「如果飛機因機長失誤而墜機，你會責怪波音公司嗎？」「如果醉漢開車撞死人，你會責怪通用汽車嗎？」

這正是美國軍火業常見的防衛術，將大規模槍擊致死案件，歸咎於個人誤用，而不探究槍枝販售規則寬鬆、槍械子彈取得管道過於簡便、購槍背景查核漏洞百出、改造全自動槍械的配件易於取得……等制度因素，擁槍派往往一句「《憲法》保障武裝權」，就試圖規避槍枝市場合理性的辯論。

另一部電影《攻敵必救》雖有灑狗血之嫌，但對擁槍與限槍兩派的衝突辯證，有著精彩的往復交戰，對於美式政治公關的奇妙生態，也有立體生動的側寫。

1999年，科倫拜校園槍擊案發生時，15人罹難是美國史上最慘烈的校園悲劇；不到二十年，維吉尼亞理工大學、珊迪胡克小學、帕克蘭高中的憾事，傷亡人數都打破紀錄。美國一次又一次錯失改革契機，而這次，倖存學生艾瑪．岡薩雷斯等人要求立法縮限槍枝流通規則，捲起巨大迴響，岡薩雷斯的推特帳號，六天就吸引100多萬名跟隨者。

三月二十四日，他們號召全美上街「為生命而走」，但願這次，他們能撼動美國可悲的擁槍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