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哲斌專欄:青春哪有什麼難

出版時間 2018/02/11
《早餐俱樂部》另闢青春題材電影蹊徑,情節設定在一天內,場景幾乎都在教室裡,這種謹守「三一律」的時空壓縮,擠搾出高張力的憤怒、無處噴發的暴動情緒、徬徨與自我探索,以及友誼的初始原型。翻攝網路
《早餐俱樂部》另闢青春題材電影蹊徑,情節設定在一天內,場景幾乎都在教室裡,這種謹守「三一律」的時空壓縮,擠搾出高張力的憤怒、無處噴發的暴動情緒、徬徨與自我探索,以及友誼的初始原型。翻攝網路

【老皮嫩肉】青春哪有什麼難

黃哲斌/自由撰稿人

對不起,有時候,青春確有其艱難,只不過,當我們長大後,經常忘記有多難。

導演約翰.休斯1985年的電影《早餐俱樂部》裡,藉由五名周末留校察看的高中生,刻畫了那一代青少年的苦惱,校園霸凌、家庭暴力、體制濫用權威、課業摧折、望子成龍的語言羞辱、愛與性的懞懂憧憬,甚至觸及自殘、槍枝與毒品。

《早餐俱樂部》不是一部嚴肅電影,部分情節甚至刻意討好,但它直白面對青春苦悶,一群看似「魯蛇」、「怪胎」的角色,卻能喚醒觀眾的記憶與認同。在那之前,不乏描繪成長與友情的電影,1983年的《大寒》,或更早兩年,亞瑟潘的《四個朋友》,後者甚至奇妙地變成陳淑樺的經典歌名。

然而,過往作品大多為成人視角,徘徊在死亡恐懼與青春眷戀之間,《早餐俱樂部》則另闢蹊徑:情節設定在一天內,場景幾乎都在教室裡,這種謹守「三一律」的時空壓縮,擠搾出高張力的憤怒、無處噴發的暴動情緒、徬徨與自我探索,以及友誼的初始原型。

《早餐俱樂部》開啟了「YA電影」的新河流,《七個畢業生》、《蹺課天才》、《年少輕狂》,乃至於近年被視為經典的《壁花男孩》,標記著不同時代的校園氛圍。

約略同一時期,隔海相望的台灣也誕生了《風櫃來的人》、《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風格脈絡雖不一致,然而,他們共同描繪那些由荷爾蒙驅動,卻遭社會高度壓抑的浪漫、浮躁、張狂騷亂、無聊夢想。

每個時代,都有專屬的青春符號及成長電影,我那時代是彈子房、冰果室、教官與大盤帽、大學聯考、打群架、南陽街。每一部電影,每一張票根的背後,呼應的是一整個世代的集體苦悶。

我就讀的私立初中,以嚴厲教學與殘酷體罰聞名,不只國文英文數學史地理化,而且,男學生當時要上童軍課,繩結沒打好,老師照樣拿童軍繩抽你大腿。如此日復一日,從上午七時到晚上九時,每天帶兩個便當,回家繼續苦讀到十二點多,同時儲備隔天挨藤條的力氣。

整整三年,在那種薛弗西斯滾大石的煉獄歲月裡,十四歲少年僅有的心靈排遣,除了在教室牆壁偷偷刻著小抄及民歌歌詞,就是與同班同學相濡以沫,交換不知所以的笑話。幸運的是,就像《早餐俱樂部》的主角,我當時也有幾名相互支持打氣,抵抗風雨的友伴。

我們因身材短小,都坐在教室第一、二排,約略是一個「矮子幫」的概念。有個家裡開小型鐵工廠的同學,每天在書包夾帶《好小子》漫畫借我,直到被我母親發現撕爛為止;另一位同學,偷藏著仍是禁書的李敖與柏楊,開啟我對成人世界謊言的種種好奇。

成績很好的同學們,不忍看我每天挨揍,考試時冒險丟數學小抄給我,即使事發一同舉椅子受罰也無怨悔。更多時候,我們一起放學,細碎回顧學校糗事,各自公車來了也不願分開,常要聊到下班車來為止。

就這樣,我們背負著肉體與心靈的創傷,順利活下來,揮別各奔另一道關卡。如今,我們都成了普普通通的中年人,偶爾相聚,寬諒和解地回憶陳年玩笑,舊日師長的難聽綽號、福利社的美味炸雞、蒸飯箱裡的死老鼠、集體受罰的光榮印記。

當飯局結束,我們各自回到生活裡,各自為現世奮鬥;然而,我何等慶幸,在狂暴年少之際,曾在他們搭建的友情遮蔽裡,躲一陣無情苦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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