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秉錡／新北地檢署檢察官、荷蘭奈梅亨大學訪問學人
黃金在洗錢界的地位無比重要
錢的概念是一種人類主觀上賦予某種東西（例如古代用貝殼，現代用貨幣）一個可量化的價值，這價值普遍被社會信賴而可流通，此信賴可能源自於社會傳統的觀念形成，也可能源自於人類所信賴的國家賦予其價值而形成等等。錢只是一種最容易流通的價值載具，但價值載具不只有錢這一種而已。
在洗錢的過程中，聰明人不會死抓著「錢」的概念不放，而是讓價值在錢、商品或其他載具上不斷轉化移動，增加辨識難度。在這個過程中，洗錢者會小心選擇載具，避免價值被卡在不易變現的載具上，將來難以自由運用。
了解價值和錢的概念後，再來看黃金這個特殊的東西，它兼具錢和商品的特性，如果買黃金充當節慶的禮物，它被視為商品；如果買黃金作為匯率波動的避險保值工具，它似乎又被視為錢的替代品。
黃金在洗錢過程中相當好用，一來黃金的價值幾乎被全球接受，它的流通性甚至比某些貨幣還強，洗錢者不用擔心黃金變現不易；二來黃金的價格透明，它有國際價格作參考，洗錢者不用擔心黃金在價值轉換移動過程中減損過度；三來黃金的單位價格夠高，作為價值載具，算是非常輕便；四來黃金可塑性高又具有高貴象徵，在全球節慶中常被使用，當它被塑成適當的產品移動時，不易引起懷疑。
防制洗錢絕不能漏掉黃金，經濟部於2017年7月3日修正公布「銀樓業防制洗錢與打擊資恐施行及申報辦法」，建構出一個基本原則，首先看客戶是否用現金交易，如果是，除了購買「飾金或首飾」外，都要作基本資料及交易資料登記，且確認資料無誤並保存5年。
再者，若現金交易的金額達50萬元以上，要向調查局作大額通報。如果遇到重要政治人物，則需加強審查該交易的目的及資金來源。此外，如果業者發現交易有可疑情況，應向調查局作可疑通報。此辦法值得肯定。
黃金現金交易登記應寸土不讓
好景不常，短短半年時間，經濟部竟然立刻提出修正預告，要讓50萬元以下的現金交易，可以不用留資料，船過水無痕。它的修正理由主要有二點，一是已影響客戶購買意願、增加營業成本，並衝擊銀樓業生機，二是參考國際防制洗錢金融行動工作組織（FATF）」的建議，交易金額在1.5萬美元/歐元以上才需要作客戶審查。這二點理由完全無法接受。
就第一點言，刷卡服務在我國已如此普及，客戶要買黃金，又不想在銀樓登記，可以選擇刷卡，若無法刷卡，登記交易資料及個人資料，就像到旅宿業住宿一樣，只需花一點時間，毫不費力，此小小不方便與洗錢防制能帶來的全民利益相較，應該微不足道。若此防制措施讓黑錢不敢明目張膽的利用銀樓業者而減少了交易量，這不也就是我們想要達成的目的及不得不接受的副作用嗎？
就第二點言，FATF的建議只是最低標的軟性建議，每個國家還是要依照各自國家的洗錢風險作出最好的法規安排，例如歐盟現行第四版洗錢指令，將適用落實洗錢防制義務的對象及於1萬歐元以上的所有現金商品交易，這範圍不只包括貴金屬，且金額門檻更低，防制力道明顯比FATF重。
再考量到歐盟很多地方賭博合法，匯兌也非銀行獨占事業，因此匯兌處林立，假設洗錢需求不變，這些高風險洗錢管道都足以分散黃金被用來洗錢的機會，而我國賭博和地下匯兌都違法，已堵死這些管道，理論上洗錢需求就會集中到其他方法上，包括黃金洗錢，因此，歐盟的黃金洗錢風險應該沒有我國高，但他們採比FATF高的標準，但我們卻只用FATF的低標，不太合理吧！
再看一下對岸，他們規定黃金交易原則上要用非現金，且轉帳時要用本人帳戶，而不管交易是否用現金，全部都要作客戶審查，留下個人資料及交易資料，要能達到準確重現每筆交易的程度。另外大額現金交易通報門檻也是採1萬美金的標準，這規範力道也比FATF重。
認清洗錢過程涉及到價值在不同載具上轉換移動，就能清楚了解要能有效防制洗錢，重擔不應該只落在金融機構，而是至少要像歐盟一樣，把所有定額以上的商品現金交易都納入規範，至於金額門檻可依不同國家狀況而調整。
要往這個方向前進已不容易，面對有指標意義的黃金，筆者不認為我國的黃金洗錢風險低到可以只用FATF的低標而已，相反的，反而認為這風險應該與對岸相去不遠，現金交易採全面登記並不為過。除非經濟部能提出可信的黃金洗錢風險評估，否則不應輕易退守這關鍵堡壘。防制洗錢不只為了評鑑，更要真的有效預防及打擊洗錢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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