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最黑暗的時刻」卻沒有邱吉爾的台灣故事

王宗偉／台大國家發展研究所博士生、律師考試及格

社會學大師吳乃德教授在1月17日《蘋果》論壇評論「黑暗時刻」的台灣故事。認為關於電影《最黑暗的時刻》中描述二戰時英國首相邱吉爾，在國家最艱難的時刻激勵國人對抗強大的敵人。這個遙遠島國在最殘酷的歷史片段的故事，在80年後仍引發另一個島嶼觀眾的共鳴。

筆者在同樣觀看這部電影後，當然也覺得很有深切的感受。但給我的印象是台灣當前面對的內外情況卻比1940年的英國嚴酷的多，可是當今台灣領導人的能力不要說邱吉爾，連哈利法克斯與張伯倫那樣的人物在台灣政壇都難找。

台灣現在的情況與當時英國相比事實上惡劣的多，很少台灣人注意到這件事。

當年德國雖然占領了整個西歐，卻同時面對大西洋西側的美英與東面的蘇聯，事實上仍就處於兩線作戰的窘境。倘若當時納粹德國一鼓作氣把後來用於入侵蘇聯的資源用於渡海峽登陸作戰，邱吉爾是否可能守住英國，當然可能不無變數。但是吳老師認為，當時德國軍事力量強大確為事實。

許多英國菁英同意希特勒的看法：英國沒有能力防衛自己，這顯然是重大的誤會。德國的強項在陸軍，直到二戰結束為止，德國沒有發展成功過強大的水面艦隊，1940年代初期大西洋的海軍實力仍是英國獨強。除了水下戰力以外，德國並無在海上摧毀英國艦隊的可能。德國要取得英吉利海峽的制海權，以護送登陸船團到達英國本土，仍相當困難。這也是在美國尚未參戰前，德國並未認真要考慮將大軍登陸入侵英國本土，進入實戰準備計畫的原因。

但是目前中國不但已經是在經濟與國防方面都已是堂而皇之的世界第二大國，而且除了對台以外，基本態勢在側背上沒有足以構成威脅的強敵。其陸軍實力不但是地表第一碩大，其海軍戰力隨著本世紀以來新型船艦陸續下水，漸有世界第二大海軍的模樣。整體實力對比而言，中國遠強於當時的德國，台灣遠弱於當時的英國。在吳老師的設想當中，對此實力對比方面的研求尚不充分。

此外當時大英帝國並非只有英倫三島，在演說中邱吉爾明確的指出，即使一時之間無法得到美國的協助。憑藉著龐大的海外帝國，英國可以動員仍相當巨大的資源與之周旋。片中邱吉爾勸英王危急時應該考慮，前往當時仍為英國屬地的加拿大避難，就是一個重要的準備戰爭方向。憑藉美國的暗助與加拿大的廣闊空間與資源，以及印度等殖民地可提供龐大的人力。英國政府在最壞的情況下，即使撤退到加拿大仍還可能有相當程度的作為，這是邱吉爾所領導英國政府當時最重要的底氣來源。

 而台灣呢？如果本島被攻占又能撤退到哪裡，綠島或蘭嶼嗎？實力對比極端懸殊，戰略迂迴空間狹窄，真有台灣領袖於大敵前敢於作邱吉爾式的豪賭嗎？ 

 更嚴重的問題是台灣內部黨派意見的分裂，哪裡有片中一開始邱吉爾要領導戰時內閣組成大聯合政府的可能？當片中邱吉爾面對哈利法克斯與張伯倫當面嗆聲，揚言要退出戰時內閣，還盡全力挽留之。這種氣度在台灣政壇可能發生嗎？民進黨與獨派人士每天想的都是要把國民黨一網打盡向死裡整，每天都叫囂對方就是敵人在國內的政治盟友，如何團結全國一致抗戰呢？

現在我們的元首與閣揆，在沒有強大外敵入侵的威脅下，就已經在上任不到20個月內，迅速得罪軍公教與勞工。她們真的有膽如片中邱吉爾一樣，不帶任何隨扈就去捷運上詢問社會大眾的意見嗎？目前台灣政治領袖的堅持己見與民意衝突，並非用真的用誠意與民意溝通來處理，帶刀片的鐵絲拒馬遠比這管用。吳老師真的覺得這是我們與當日的英國可以相提並論嗎？

而再提到最振奮人心的邱吉爾在片中最後一場在下議院的演說，關於誓死抵抗的宣言。當下台澎金馬作戰兵力的嚴重不足，更雪上加霜的是徵兵制的收場。這就使得台灣現在根本不用經過一場敦克爾克，也就已經沒有足夠的兵力保衛本土。邱吉爾那著名的演說要不惜一切代價保衛本土，要在灘頭、森林、田野、登陸地帶，街道與山區誓死作戰，換作在台灣要叫誰去打？紮稻草人嗎？如此軍民普遍性的怕苦怕死，還有什麼資格言保衛本土永不投降呢？
  
如果並未清楚評估過雙方的具體態勢，沒有主客觀情勢與國內外資源上的各種有形無形戰力及籌碼配合，講再多也只是嘴砲。政治領袖只會堅持自己的立場，勇敢說出自己的信念，強迫全國軍民把戰爭進行到底。按照台灣政治畫虎不成反類犬的傳統，同樣是島國的二戰史，最後只怕出現的在我們島上的，不會是英國的邱吉爾，而是日本的東條英機。

 大英帝國留給我們的遺產，恐怕更值得記取的不僅僅是在於動員民族的意志遂行戰爭，準備打一場焦土防禦。而更在要學習作為一個島國面對大陸上的競爭者與假想敵，如何利用各種資源，極大化自己的利益。強要人民犧牲自己的利益保衛國家，恐怕也並不符合人們對一個現代化公民社會的想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