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國榮/自由業
戒嚴時代,雖然沒有言論自由,但畢竟藏言論於創作,彼時副刊經營之熱,瘂弦與高信疆打對台,已成佳話,他們懷著中華文化的闊氣精神,重視文學,如果注意看的話,文學是可以把言論自由藏於隱喻、象徵裡,所以超現實對戒嚴時代文學繁茂的貢獻是很重要的動力。
沒想到,解嚴了,自由了,政治言論大興,而隨著網路興起,本來就被排擠的文學空間,也就更萎縮了,副刊變成邊緣小築般,可有可無,不少媒體甚至把生活雜話就當做副刊,不再刊登文學作品或品評研究,固然說這是自由市場下的結果,但作為政府,既然有文化部長,不會感受到沒有文化文學空間的社會,其空洞化,核心價值的喪失危機嗎?
只有政治與經濟的社會,沒有文化價值的認同,當然合法地搶偷蔚成風氣,萬一大事來了,因為沒有價值感價值觀,就不知要衛護什麼,為什麼價值而戰,當然一哄而散,四分五裂。
這對民族社會的辛苦營築到構成茁長過程,是多麼大的反諷與遺憾。古希臘雖亡,可是文化流傳迄今不衰,為今之希臘立足世界恆久的榮光,但多少民族滅亡了,卻永遠消失了,故台灣今日的文化危機,與其說文化大樹還沒有長出,不如說文學文化創造表達空間嚴重萎縮,當我們講中國文化時很容易講出老莊孔孟,可是講台灣文化時,除了民俗以外,我們能夠講什麼?
當然,都有人有單位在整理日治以來迄今作家與文學史,可是看到網路大興手機大行一路風刮下的生態,看來我們政府不僅不作為,各地方的文化局好像只是管管古蹟,文化局長常常是無聲的,文化部長也是在各部長間較難施展的職位,甚至文化意涵已被綁架成文創園區,成為商業附屬品化妝品(見侯吉諒先生《文化創意產業的壟斷》)。
台灣外有大敵,可是最大的眼前的敵人就是自己不懂文化也不重視文化下帶來的必然分裂,這正是外面大敵樂意看到的;當敵人來時,台灣子弟不知為何價值而戰,這是可悲的。
筆者曾聽林懷民多年前說台灣是文化沙漠,沒想多年後科技那麼進步了,文化空間竟然大幅萎縮也不被執政真正重視,更且文化內涵被綁架成文創園區,成為大小財團在商業空間搶奪下的投資要點,侯先生所指,其實是沈痛的事實,小英政府能夠提出數千億的軌道建設計劃,相信只要回頭重視文化,叫文化部長眾智成城,提出打開文化空間讓文化創造活躍出來的辦法,不要再讓文創園區遮掩掉文化沙漠化的事實惡化下去,若依然無所作為,搶食已是風氣,台灣已無文化淨土矣,台灣文化在哪裡立足生長而成為年輕一代自信護守與創發的價值,並與世界連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