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嘉達／台灣法警工會發起人代表
既然談「正義」，離人們太遙遠，又太過抽象，那就談談「功利」吧！不妨一同來檢驗「剝奪法警等司法人員的加班費及補休假」，是否符合「功利主義」？
功利主義的主要內容，就是「最大利益原則」。十八世紀的英國社會改革家，邊沁是這樣想的：「我們需要去衡量所有人的愛恨喜惡，接下來比較之後，選擇對最多人有利的方向走。」
民主政治，主政者通常的考量是「選票」，因此「對大多數人有利」的政策決斷方式，向來會是主政者的偏好。問題是：主政者的衡量，真的符合「功利主義」嗎？我們可以看看以下兩個例子：
案例一、抽菸在捷克流行，癮君子不會受到社會排擠。捷克政府擔心抽菸造成醫療成本耗費，因此決定提高菸草稅。菸草商為了說服政府，不要這樣做，做了一份國民抽菸對政府預算的本益分析，簡單的內容就是：老菸槍會比較早死，反而省下醫療、勞退、老人住房的費用，除省下鉅額的經費，癮君子購買香菸，還可以帶動經濟成長，「讓人民抽菸早點死去，符合國家利益」。
案例二、七零年代，福特曾推出一款汽車，因設計問題已造成幾百人死於車禍爆炸中，燒傷的人更是不勝枚舉。受害者控告福特公司，產品安全設計不良，要求賠償。福特公司回應，由於曾經精算過，可能死傷的醫療費及賠償加起來，都不會比更改設計後花費更多，因此決定維持原案。在我們的計算裡，「一條人命的價值大約是20萬美元」。
對於功利主義者來說，把人命換算成價錢是必要的動作，這就是許多反對功利主義的人批評：「所有價值是不可能放在單一度量衡上做比較的」。雖然如此，邊沁依究認為，他提出的功利主義是絕對無法推翻的，因為任何反對的人，提出的理由，最後一定會回到功利主義上。
或許邊沁並沒有錯，他所提倡的「最大利益原則」，就是「仔細評估每一個選項」，可能造成的好處和壞處，最後選擇對最多人有利的方案。錯的可能是在於，多數人將真實世界「過度簡化與扭曲」，拘泥於概念世界，無法覺察真相或全貌。
「剝奪法警等司法人員的加班費及補休假」，是否符合「功利主義」？乍看之下，如果評估的選項單就「法警人事成本」來考量，付出值班時薪60元，就可使用平均時薪為200元之法警，又不讓他們補休，確實讓國庫省下一大筆錢，這似乎符合「最大利益原則」。其實不然，因並未覺察到隱藏在表象下的真相。
為何司法院及法務部會覺得依法給與加班費及補休假是種負擔？最大的根本原因是「法警人力不足」，無法按正常輪班制度來服勤，因此必須透過值班制度，來讓少數人連續24小時工作，以維繫司法及檢察系統的運作。因此，由於「法警人力不足」，所造成的「延長工時過長」及「無間隔休息時間」，同樣是必須納入評估的選項。
「法警人力不足」、「延長工時過長」及「無間隔休息時間」，最先衝擊到的是「司法安全」，也就是因戒護人力不足，超時工作注意力無法集中，以致維安事件及人犯脫逃頻傳，或許這部分尚在社會可忍受的範圍內；然而，最大衝擊到的是「司法正義」，因無法有效隔離及防止串供，以致後續刑事程序所審理之案件事實，充其量只是編織的「謊言」，無法充分評價犯罪或實踐司法正義。
倘實踐「司法正義」的目的無法達成，試問，我們讓一組法官、檢察官、書記官、公設辯護人、通譯、法助、庭務員、錄事等司法人員，甚至加上多位戒護被告的法警，在法庭上所進行的程序，不過就是遵照《刑事訴訟法》演了一場戲，而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可言，這一組人龐大的人事成本均淪為無意義的浪費！只是為了省下法警微薄的加班費，卻無端造成鉅額的浪費，豈不愚蠢？
上述的檢驗，還未納入許多有形或無形的價值，如法警血汗過勞所犧牲的健康、家庭、人性尊嚴、勞動基本權等，這些價值恐怕難以用金錢衡量。即便要換算成價格，未納入這些數字前，就已得出為了省下法警微薄的加班費，使龐大的人事成本均淪為無意義的浪費，已足見無法通過功利主義的檢驗。
依法給與法警加班費及補休假，除能讓司法院及法務部不再「帶頭違法」，更能透過「以價制量」，讓其認真審視司法及檢察系統之人力配置、作業流程及事務分配等問題，均有助於提升司法效能。
我們聽見司法院及法務部提出「血汗司法」及「要突破總員額限制」等主張，但卻未見院部著手「精算各職務類別之實際人力需求」，那麼院部向來朝高階人力(法官、檢察官)傾斜的員額配置習慣，即便給院部突破總員額之限制，只會更加劇司法人事成本的負擔，平白糟蹋人民的納稅錢。
「剝奪法警等司法人員的加班費及補休假」，無法讓國庫「真正」省下一毛錢，反而是造成龐大的司法人事成本的浪費，無法通過「功利主義」的檢驗，根本是損害最大多數人的利益和福祉。反之，「依法給與法警加班費及補休假」，才是符合功利主義的「最大利益原則」。
目前「台灣法警工會」發起的勞動正義運動(六零運動)，第一波的募款提起行政訴訟的活動，已於七日內達成募款目標；第二波的行動，書記官群體接力響應，由臉書社群「靠北書記官」，在公共政策網路參與平台提起「檢察機關應全面廢除值班費給與之規定，值班費以加班費計算，不得苛扣」之連署附議。因此，有智慧的公民朋友們，請支持我們的提案，讓法警等司法人員值夜班及例假日班的報酬回歸加班費正軌！用行動告訴司法院及法務部：別再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