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威專欄:新品種的政治變色龍

出版時間 2017/09/26
厚生基金會今年所頒發的台灣醫療奉獻奬,在醫學界有關的臉書群組裡引發爭議。翻自厚生基金會官網
厚生基金會今年所頒發的台灣醫療奉獻奬,在醫學界有關的臉書群組裡引發爭議。翻自厚生基金會官網

王浩威/華人心理治療研究發展基金會董事兼執行長

一位醫學界的學長獲得了當年行政院厚生會所成立的厚生基金會,今年所頒發的台灣醫療奉獻奬,在醫學界有關的臉書群組裡掀起了相當大的爭議。大家關注的重點是他的得獎理由,以及行政院長頒獎時的措詞。

厚生基金會給這個獎,本來就一直有爭議。在每年的得獎名單中,幾乎有一半是相當明顯的酬庸或公關性質,而真正實至名歸的得獎人,反而是在為這些不應該得獎的人背書似的。真正為台灣醫療默默奉獻的人,不是被忽略了,就是拿來幫這些不知廉恥的醫療界「新階級」裝飾利用罷了。

而這次這位學長的得獎,更令人無限感慨。每個人都有他不堪的過去,只不過是如何去面對自己罷了。

高二升高三那一年,1977年,差一點就加入了國民黨。那時候高中的三民主義社是學校裡少數的人文社團之一,而負責的老師,包括班上教三民主義的簡孝質老師,政治思潮的理解和相關的人文理念都相當傑出,上三民主義的課幾乎就是社會主義思想的介紹。特別是,他們自己充滿了理想,成為17、18歲的我心目中的理想認同;當他們不斷地呼籲「要有好的黨員才會有好的黨」時,如果不是高三功課開始加重,我幾乎就簽下入黨申請書了。

大學到了南部的醫學院,第一年剛好遇到美麗島事件,整個政治氛圍丕然不同。在這裡才開始了解了真正的台灣社會,也了解了真正的統治政黨。

政治不是只有在社會上,也深入到校園當中。每一次班聯會主席改選或活動中心主席選舉,幾乎都繪聲繪影的傳出許多政治黑手的相關消息。小小一個校園不是只有一個國民黨,而是國民黨裡7、8個不同系統各自吸收學生進行監控,彼此也互相競爭著。

當時我參加的文學社團裡,一位不同科系的學長將畢業時,特別找我談談,表示真的要謹言慎行。他說,在1年前的迎新活動裡,社團到烏山頭露營,直屬於教官系統的他並沒有向教官做任何報告,沒想到就被教官召見了。我們那一次迎新活動雖然只有11或12人,原來除了他以外,還有另外一位將當晚的隨興聊天記錄下來的細胞。這樣的密度,這位關心的學長再三的向我警告。

這次獲得醫療奉獻獎的這位學長,嚴格說起來在醫療上並沒有太多的貢獻,特別是所描述的這些事蹟,他在裡面所扮演的角色幾乎是微乎其微的。如果他真的能夠因此而得到醫療奉獻獎,那麼在這些事蹟當中至少還有幾百個醫護人員比他還投入,甚至有些人用自己的一輩子投入其中,有些人賠上了生命或健康。

在大學的時候,這位學長所屬的那一屆是政治氣氛最強烈的。這樣的氣氛,並不是國民黨和黨外的鬥爭,而是國民黨不同派系想在校園裡面搶奪表現的競爭。而這位學長,在當時就被公認是國民黨某一派系的代表人物。

隨著黨外實力越來越強大,特別是李登輝擔任總統期間,越來越多的國民黨立委也變成了黨外立委。這樣的情形,當然隨著民進黨成立,以及日後在選舉上越來越傑出的表現,許多信仰國民黨的大大小小政治人物也都靠過來了。隨著時間的演化,這些原本是藍色的政治生物,不知不覺也都染色成十分正統的綠,甚至是屬於深綠的政治生物。

我這一位學長也不例外。當年,在那個校園裡,就像是在當時台灣的地方政治上,想要有所表現的,必然都是跟國民黨有很深的淵源。這位在校園裡相當出風頭的學長,因此有這麼明顯的國民黨色彩,是不意外的。

十分錯亂的是:幾年以後,當他回到他的故鄉,越來越常在民進黨的活動裡看到他的名字,甚至跳出來開始擔任檯面上的人物,開始發表許多充滿黨外理想的言論,也果真進入到民進黨裡某一派系而成為該派系在當地的代表人物。現在,不只是顏色變了,甚至資歷也變了。原來他是對台灣醫療做出這麼多貢獻的了不起人物!

我不曉得我的這位學長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我是說,就像我自己一樣,曾經也是差一點就加入國民黨的年輕學子,每個人原本就都可以有他的轉折過程。重點在於什麼的力量讓他改變了?而他又怎麼去面對自己的過去呢?

唉,這樣的時代,這樣的轉型正義。
 


一指在APP內訂閱《蘋果新聞網》按此了解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