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浪島嶼/郭志榮專欄:竹塹古厝不保存 歷史何去何從

出版時間 2017/09/10
日本石垣建築,石垣內所有設施,都是受保護標的。郭志榮提供
日本石垣建築,石垣內所有設施,都是受保護標的。郭志榮提供

恆春一棟歷史140多年的張家竹塹古厝,面臨都更拆除,在後代子孫張富宇、張洧齊等人合力保護下,2016年提報文化資產,經審議後僅指定古厝為歷史建築,但是圍繞古厝的竹塹林,未獲得保護,於是經過再次提報為文化景觀,希望能將竹塹完整保留下來。

恆春張家竹塹古厝的價值,不只在古厝的建築歷史,以及建築結構,而是整個竹塹林所構成的先民生活史。在張家後代張洧齊介紹下,竹塹古厝不僅反映著早期民間建築的防禦功能,利用種植茂密的刺竹林,來作為隱藏、避風與防禦所需,更重要是在竹塹林內,設置農地、豬舍、水井等生活所需,如同城外能夠自給自足的民間小堡壘。

文化學者蕭文杰指出,在台灣的竹塹或是竹圍所形成的古厝,代表著台灣現代化城鎮建築前,田野散居的建築型式,甚至是台灣清治時代,進入築城歷史後,少數遺留在城外,民間自衛防禦的建築型式。但是在現今,無論是北部如宜蘭、新北稱為竹圍的傳統建築,或是桃園、台中、屏東等稱為竹塹的傳統建築,多半都已消失,甚至只留老屋,不見竹林。

過去曾經探訪北頭洋、吉貝耍、小林村等平埔族群居住地,作為台灣竹塹建築的最早建造族群,現今都已經很少保留竹塹圍繞的古厝,修復的老屋、文化園區等傳統建築,多半以文字說明方式,表達過去的居住型式。竹塹古厝在台灣快速消失中,甚至在許多文資審議中,多數指定保護老屋,卻是忽略掉屋外竹林的價值。

在澎湖的傳統建築型式,不僅是咾咕石屋,還有許多連接房屋的菜宅,以石塊堆壘出的高牆,作為擋風之用,在內設置水井、菜田,供作生活所需。澎湖過去曾經發生,為了開路或開發,穿越村落毀掉菜宅,當時認為保留傳統老屋即可,卻忽視菜宅與老屋的共生關係,後來發現發現錯誤,保護菜宅,但是澎湖許多菜宅已經消失。

同樣在日本,有著類似建築型式的傳統石垣老屋,以石牆圍繞房舍,構成完整的生活空間。過去因為古代築城、二戰防禦、現代開發,面臨大量拆除破壞,現今極力保護石垣老屋。在沖繩各島保留著石垣老屋的傳統建築,不單是保護老屋,包括石垣與石垣內所有設施,都成為保護標的。

前往瀨戶內海的豐島唐櫃聚落,參訪200多年的石垣建築群,整個石垣長牆圍繞區域都受到保護,因為石垣不僅呈現過區的民間防禦系統,甚至石垣內的道路、房舍、水井、農地、神舍、樹林等設施,都呈現過去生活的樣貌。居民至今居住其中,並且以守護石垣建築為榮,接待遊客介紹石垣建築的文化歷史。

恆春張家竹塹古厝,完整竹塹圍繞古厝,保存著過去防禦型建築的樣貌,甚至茂密的竹林、樹木等植物,到現今又具備生態與綠能的功能,顯示過去樹木遮蔭生涼風,林根護土保水源的生態型住宅。彰顯的不只是過去的文化歷史,更是對未來的生態建築,以現存的竹塹古厝,提供一個學習、思考的空間。

但是,整個文資保護行動,在家族內部意見不一,形成高度爭議。家族許多成員反對指定竹塹為文化景觀,因為一旦全面指定為文化景觀,不僅是古厝前都更範圍內,100多坪土地,無法開發,甚至古厝後面積1000多坪土地,未來利用都將受到限制。眾多家族成員出面反對,不僅反對指定竹塹為文化景觀,甚至要求撤銷古厝的歷史建築,讓家族成員可以自由處分土地。

爭議不斷,在現勘與公聽會等活動上,出現兩派交鋒,一邊是少數張家後代與文化人士,希望保護竹塹林,完整竹塹古厝的文化歷史,一邊是多數張家成員與建商,反對指定保護,希望維護私人財產權益,甚至以大埔案,指控政府強制「指定」人民財產。

「強拆」民宅是剝奪,但是「保護」古蹟不是剝奪,所有權依舊在屋主手中,差別是拆掉老屋處分土地而得的「延伸利益」,就必須透過政府協助來獲得彌補,這是現今文資保護的精神與規範。

文資保護不會如大埔案,迫遷拆屋奪人財產,而是透過保護來守護文化資產,甚至協助家族永保歷史榮耀。對於開發損失,政府應該充分說明補償方式,減少人民疑慮,同時政府、民間也該攜手共創台灣的老屋價值,一如國外到處歷史建築,不僅屋主榮耀,也能透過居住、經商、觀光來獲得利益。

張家竹塹古厝的保留,只是眾多文化保存爭議其中之一,面對不斷消失的台灣歷史建築、空間,究竟該有何更完善的保護方案,不再是一棟棟如陣地戰的搶救、守護,台灣已經失去如國外舊城區、歷史建築群的大面積區域保護,如果現今連最後的建築、空間,都能消失在歷史之中,台灣文資更顯殘破。

恆春張家竹塹古厝,保留過去防禦型建築的樣貌。郭志榮提供
澎湖菜宅與老屋,構成完整的建築空間。郭志榮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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