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二/退休公務員
鴻海董事長郭台銘將在美國投資3千億台幣,創造數千個就業機會,川普總統特在白宮召開記者會,甚讚郭董實現了他所推動的加強國內外企業界在美國投資設廠的政策。在此之前,郭董曾大肆批評台灣的官僚體系比起美國,行政效率太差,除非必要,將不在台灣投資。
而蔡英文就任總統後,雖積極推動一例一休法案及前瞻基礎建設計畫等提振台灣經濟的政策,但因為承辦該兩大案的行政官員只會奉命行事、因循苟且,看長官的臉色行事,無法以宏觀的前瞻視野,針對時代的變化與國家社會的需求,主動積極蒐集資料,研擬周延方案解決問題,以致這兩項政策不是漏洞百出、窒礙難行,就是保守落伍,無法推動台灣往前走。
而最近發生的宮廟上凱道抗議事件,固然不少廟宇是為了私利,不願受公權力的約束有以致之,但中央與地方相關官員,平時不肯針對台灣廟宇問題,主動積極蒐集各方資料分析評估後,據以跟各地宮廟懇切座談溝通,只想憑籍一紙公文就想以環保為由,減少複雜的燒香習俗,不僅不可能,反而引起反彈與抗議。這些政策出問題,雖然機關首長有責任,但台灣官僚體制行政效能不彰才是真正的問題所在。
兩岸、外交政策也一樣。雖然該兩項政策是由蔡總統把舵、決策,但相關國安,兩岸與外交幕僚與官員,因缺乏政策創意,膽識不夠,迄今仍無法協助小英總統提出可取代「九二共識」又為中國可接受或忍受的兩岸政策,以致兩岸關係緊繃,台灣國際空間被壓縮。因此,如果蔡總統不展開魄力,積極改革保守、能力不足的官僚體制,將像阿扁及馬一樣,四年或八年後的政績乏善可陳。
國民黨建構的官僚體制,是以「威權」、穩定運作為核心,本質上「保守有餘、創新不足」,遑論有改革理念;加上由上而下的領導機制,升遷考評欠缺具體的科學標準,授予各階層主管太多空間與權力來評定,人治色彩濃厚,以致官場拍馬成⾵,「劣幣逐良幣」的結果,會「做官」不會做事、擅長經營人際關係者平步青雲;有才能與改革理念、主動積極者,反而受到強力壓制、難以升遷,非常不公平。
在這種以「安穩」及人際網絡為主的官僚體制裡,不僅上層有明顯的錯誤,下屬不敢指出來,就是平時聊天,也不敢提出不同的看法,普遍求平安無事,大家都善於察言觀色,只要能迎合長官的要求、做好關係即可,因此各階層責任感不夠、沒有擔當能力,無法發揮積極任事、主動負責的行政效能。
而高考與特考試題內容太呆板僵硬,難以測驗出應試者周延思考及解決問題的能力,也是官僚體制效能不足的因素之一;另加上行政組織重疊、層級過多,公文流程緩慢,政府效能更是低弱。這是郭台銘、企業界與外商氣憤台灣官僚體制效能很差的結構性原因。小英總統與馬前總統知道這些東西嗎?
針對上述官僚體制的結構性缺點,蔡政府要增進公務員主動積極、創新改革的專業能力,提升政府效能,必須以民主評鑑及科學化、具體核實的考評機制在穩健中改革官僚文化,建構公正透明的考評升遷機制,讓有才能、改革理念、勤奮認真者能升上來,逐漸淘汰拍馬屁、投機取巧者,並提高公務員薪資,以及改革考試用人方法、簡化行政流程,有關改革方案析述如下:
1. 民主考評機制的建立:蔡政府可從最講究階層、充滿醬缸保守⽂化的中央部會,試行民間企業全方位的360度考評制度。
此制度是部長對所有次長以下(含次長)的中高層官員每年的績效考評,均應根據該主管所掌管單位所有同仁的綜合評語及該單位具體的績效綜合考評。例如司長的考績考評,該司所有同仁從副司長、專門委員、科長到基層科員都須以匿名填報對司長的評語如領導與溝通能力、執行力、擔當力、創新改革與業務企劃能力、專業知識、民主修養(是否接受屬下的建言)、政策視野與遠見等部長所無法詳細了解的能力優劣等級,供部長併該司的具體績效綜合考評該司長的考績。
部長對副司⻑考績的考評,則根據司長的考評以及該司專門委員、科長與所有同仁的評語,綜合評斷;專⾨門委員的考評則根據司長的評分以及所負責督導的幾個科的科長與科員評語,綜合評斷;科長的考績亦根據司長評分及該科所有科員的評語來評斷。但由於次長與基層同仁接觸較少,部長只要根據該次長所督導的一些司⻑綜合評語加上那些司的業務績效來評分即可。
蔡政府中央部會如能採用這種由下而上的「民主考評機制」,將可以有效改進中高層主管濫權跋扈、⽤人偏私、假公濟私的不良作風,屬下也不用再對上司逢迎拍馬,不敢提出業務改革建言,將有助於業務的改進。
對主管的綜合評語表由於填寫的人很多,只要設計得很客觀、具體、完整,以業務為主軸,不致於變成屬下報復主管的發洩工具,例如主管的民主溝通能力、負責擔當與主動積極能力、業務創意、專業知識等每項調查都分極優、優、普通、劣、極劣5個等級,如同仁勾選極優或極劣,必須在調查表上寫下具體實例與評語,以免假公報私仇或刻意拍馬屁。如果超過四分之一或三分之⼀的同仁對司長或科長等都有非常不好的評語如專制跋扈、喜歡屬下拍馬屁、非常沒擔當能力並寫下具體實例,部長即可併其具體績效了解該司長等主管的全面表現並公正的考評其考績,而不會流於虛應故事,考績只憑表面印象隨便打。
由於各主管仍掌握對同仁考績的評分權,大部分屬下不敢夾怨報復、以私害公。如果有這種情形發生,也只有幾個特例,只要部長從其他所有同仁評語對照即可明瞭事情真相;惟那麼多基層同仁長期的觀察與感受,他們對主管的綜合評語比較具體、真實,具有很高的參考價值。
2. 責任績效考評的設計:公務機關尤其是著重官場⼈際關係的中央各部會,應設計可如實評核所有同仁表現的具體績效考評表,以「督導改進」缺失並作為「升遷汰換」之標準。
可依照工作職掌、內容、性質、質與量、重要性、困難度、達成率、工作具體成果與優缺點等設計具體的責任績效考評表,俾以具體工作成果的評核取代那些憑主管好惡印象打考績的不科學考評,以杜絕馬屁風。如果主管與業務承辦⼈所負責的工作與⼈民及企業界息息相關,則要再根據業者與民眾的意見作為考評參考資料。
(1) 督導改進:部長可從基層同仁的綜合評語及該主管具體績效的考評,深切了解次長、司長、副司長、專門委員、科長等中高層官員的全方位表現及具體的優缺點,可據以嚴加督促各單位主管改進。司長亦可從基層同仁對副司長、專門委員及科長的綜合評語及具體績效考評,了解自己司裡重要幹部的具體表現與優缺點,從而嚴加督促改進。
(2) 升遷汰換:部長亦可從那麼多基層同仁的綜合評語及具體績效考評,了解那些幹部比較有領導力、決斷力、業務策劃能力、專業知識與民主素養以及是否見識非凡、有創新改革能力等,而據以拔擢優秀的同事擔任更重要的職務。
反之,評價及工作績效都很差又不肯改進的重要幹部不論是次長、司長或是駐外大使、代表與處長等,則要予以降級或調回,如果過了⼀、兩年,還是我行我素、毫無改進跡象,則要設法讓他退職,俾能騰出空位,讓更專業有改革企圖心的同仁擔當更重要的職務,以汰舊換新,改變公務員逢迎拍馬的官僚文化。
3. 考試用人方式的改革:考試院負責的高普考與特考等考試方式與內容過於僵硬保守,不夠科學化、實用,沒法達到透過考試徵選才能之士的目標。
歐美先進國家如法國、英國與美國的文官及外交官考試都很實用靈活,以徵選會做事的人才為目標,不像台灣的公職人員考試只是考課本上的死知識,這樣子是沒法徵選到懂得解決「公共問題」的⼈才。
例如法國公職考試要受測者將龐雜的10幾頁公文簡化成3頁有條理的公文,這是公務員必備的基本能力。
英國徵選幹部的文官考試稱為「鄉墅測驗」,亦即通過初試者群聚在鄉間別墅3天開會座談,輪流主持以公共政策為議題之會議,以測驗其協調溝通與領導能⼒;並互相打分數,以測驗其察言觀色及評鑑能力;要接受主考官長達2、3小時的面試,以測驗其對國家政策與政治、經濟、社會發展之了解。
美國的外交官筆試通過後,對應試者有長達1年的精密評鑒,包括詳細的身家調查、學校與工作表現等的評查,以及翔實的面談口試,確定受測者是好的外交人才後才錄⽤。
跟英、法、美三國的公職考試相較,台灣只考課本死知識,且試題內容太死板,沒有跟社會的變遷結合,很難徵選到可解決公共問題、策畫公共政策等的人才。
由於我國公務員是終身職且擔負眾人之事,責任重大,考試方式須改革為實用靈活,至少必須有一科測驗是有關公共事務的試題,以及做心理人格測驗及酌情面試等,才能徵選到有專業知識、責任⼼、主動積極,能解決問題的公務員, 改革⽅方案如下。
(1) 考試院必須依據⼈事行政總局提供的中央與地方政府各類公務資料,再做更精細的應試項目分類,並根據公務需要,增加一些類別如文化藝術行政、影視行政等項目。
(2) 應針對公部門業務性質,加強考試題目的專業性鑑別度,而且題目要很靈活,能測驗出應考者對應試項目工作及相關政策的大致了解。例如應考高考影視行政者,考試題目可出「台灣電影產業不振的原因為何?請提出拯救國片的方案」、「台灣電視節目品質越來越差,請問結構性原因為何?請提出改革意見」等申論題。
應試新聞行政者,則必須考以時事命題之新聞稿撰寫以及「請以大眾傳播市場理論,分析我國目前的言論市場結構並提出改善意見」之類的申論題。這些很靈活實用的題目就像當場撰寫報告一樣,可測驗出應考者對公共問題之了解、組織分析與思辯能力。這才是政府真正需要的人才。
(3) 所有參加高考及特考者不管是⼈事行政或是新聞行政,都要加考公共事務一科,題目內容是有關台灣社會政治變遷之靈活試題。例如「請從洪仲丘事件與太陽花學運,分析台灣社會的結構力」之類的申論題。這類題目可測驗出受測者對台灣社會之了解及深度的解析與思辯能力。此題如能分析得很完整,處理公務能力絕對很強。
(4) 所有高考與特考受測者都應加考心理測驗,以了解應試者的人格特質。現代心理學很發達,以選擇題的命題方式應可測驗出應試者是否有主動積極與擔當能力,還是膽小怯懦,沒有責任心等,以作為公務機關擇選公務員之參考依據。此外並酌情面試,以了解應考者的⼈格特質以及對公共問題了解的程度。
台灣處在激烈變動的21世紀,內政、兩岸與外交問題一大推,陳腐保守的官僚體制已無法解決台灣複雜的內外問題了。小英總統要在4年或8年後留下足以為人稱道的政績,就必須有魄力地改革官僚體制,責成行政院與考試院參用上述改革方案,改革陳腐保守、馬屁盛⾏的官僚文化,增進公務員主動積極的責任心,並精簡行政組織與簡化公文流程,加強公務員的在職訓練以及傾聽⺠民意,提高公務員薪資,如此方能激發公務員的潛能與創意,有效提升政府擬定與推動政策的能力,落實提振經濟、勞資關係改革、建造公平福利社會等政策,並突破兩岸僵局,開創兩岸與外交新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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