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倫/台中科技大學老人服務事業管理系副教授
衛福部最快於7月預告修訂「遠距醫療」相關規定,目前召開專家學者會議討論中。《醫師法》原本讓特定醫師透過通訊設備進行診療程序,對象局限於山地、離島、偏遠地區及急迫情形。新規定擬開放具有遠距醫療能力的醫療院所,對象包括穩定慢性病、長照機構住民、病情需要、出院病人追蹤和境外病人,受益民眾將超過200萬人。此舉讓台灣長期處於經營困難的遠距健康照護中心,一夜之間洛陽紙貴,又因為佔率最大的穩定慢性病人中多為老人,符合長照政策的核心價值。
但如果深究遠距醫療對於老人慢性病管理的功能本質,會有以下幾個不同層級的問題。
一,遠距醫療如果只提供虛擬的線上服務,而沒有配合人對人的居家生活照顧系統,來提供連續性與協調性的照顧、觀察高風險族群、引進社區整合團隊進行個案管理、讓老人及家屬參與照顧計畫的擬定、讓家屬同時接受照顧教育、同時提升老人其他健康問題的治療照顧品質,這樣的遠距醫療將永遠孤軍奮戰,商業運轉很難成功,甚至連受照顧的民眾也難以感受實質效益。例如在家中擺一台機器隨時上傳血壓數值,然後接到內容大同小異的電話關懷指導。
二,遠距醫療需要相當規格的資通設備配合,就算病人端可以簡化到手機的攝影鏡頭,但為了符合《醫師法》「醫師親自診察」的規定,醫療院所端資通設備的規格如果必須比較嚴格,使得基層診所被迫無法配置,又將嚴重違反衛福部推動「分級醫療」的政策初衷,繼續使得最適合連結生活照顧與健康照顧的老人慢性病「整合照顧」團隊無法在社區層級扎根,嚴重破壞「在地老化」與「在宅老化」的願景。
三,台灣因為長期輕忽慢性病的預防與疾病管理,使得多項慢性病可避免死亡率的加總被英國《刺絡針》期刊評比為世界排名45,落後日本、新加坡、韓國,甚至落後希臘、以色列、塞浦路斯、捷克、匈牙利、波蘭、沙烏地阿拉伯、百慕達等國家。主因之一為最適合執行「整合照顧」的社區醫療和長照體系無法有效聯合運作,單獨依賴醫院照顧效果不彰。辛苦經營「遠距醫療」的醫院窘境,對照長照政策無法落實「整合照顧」的現實,剛好是一個銅板的兩面。
四,遠距醫療相關的技術等級與設備水準,早已超越遠距看診拿藥的簡單功能,下一步的發展應該可以利用遠端醫療設備與資通技術,在社區甚至居家層級發展適合照顧老人的「虛擬病房」,這個設計需由社區老人醫學專科所領導的基層醫師大量投入,這個遠距醫療應用在社區老人照顧的願景,尚未在國家的健康政策或長照政策中出現。
遠距醫療的獨立價值非常有限,把它拿來作為看診拿藥的工具更嚴重貶抑其價值;但在國家以「整合照顧」作為老人照顧核心價值的前提下,它所能成就的社會願景甚至商業利益,卻幾乎可以直逼人類想像力的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