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浪島嶼/郭志榮專欄:誰在山頂挖錢坑

出版時間 2017/03/31
太魯閣上的新城山礦場。郭志榮提供
太魯閣上的新城山礦場。郭志榮提供

台灣礦業發展一百多年,早期多是屬於煤、金礦業,從日本時期大量開採,但是隨著礦藏減少,採礦成本提高,以及陸續發生礦災的工安事件,加上環境保護觀念興起,當時位於瑞芳、坪林、新店等山區的百年礦業,紛紛停止開採,走出歷史的舞台。
 
現今台灣礦業,多半屬於石礦資源,分有大理石、蛇紋石及石灰石的石材原料礦物,以及瓷土、矽砂、雲母、滑石、硫磺等工業原料礦物,開採範圍集中在東部山區一帶。這些現代礦業,絕非想像中的百年產業,而是隨著工業發展,晚近陸續開發的礦業。
 
甚至這些從1950年代,陸續加入的採礦業者,相當程度呈現過去眾多財團的致富之道,從很多財團,在中國以紡織起家,來台後參與伐木、採礦事業,在森林禁伐後,遺留採礦的前工業時代的產物。但是諷刺是,採礦用的是1930年制訂的《礦業法》,2003年部分修正過,但是根本未顧慮人權發展與環境保護,給予採礦業者極大的權限,也形成眾多財團邁向百年開採的護身傘。
 
許多山區居民常常抱怨,過去伐林砍樹,影響生態遭到禁止,但是採礦是把整個山頭都砍了,但是卻依然如故。原因在於很多礦區,位在深山之內,業者控制通往礦場道路,一般人根本難以發現,但是隨著空照影像的出現,社會才驚覺台灣有這麼多「斷頭山」、「大天坑」的礦區,甚至緊鄰在部落、村落四周。
 
在太魯閣的亞泥新城山礦場,礦區就在富世部落上方,當地族人抱怨,過去驚心動魄的太魯閣戰役,日本人還趕不跑太魯閣族人,但是民國後財團一來,趕走了山上的可樂部落,遷居山下的富世部落,就開始過著礦場為鄰的生活。
 
失去的土地很難要回,近年幾塊要回的土地,依舊回不去,諷刺是炸山不斷,房屋毀損,終年的灰塵,在空氣清新的東部,竟然發生霾害。現今,靠近山區一側,開挖的陡峭山頭,礦區碎石順著山溝,威脅著山下富世部落居民。2012年蘇拉颱風,鄰近和中部落發生嚴重土石流,幾乎滅村,後續調查解釋為山區野溪的碎岩流下,但是居民擔心是山頭勇士山礦場的開炸,造成的地山體鬆動。
 
部落鄰近礦區,有著空污與地質的危機,但是遠離礦區,不代表就安全。2003年宜蘭南澳發生牛奶河事件,南澳北溪一逢大雨就成牛奶色,上游一處野溪溫泉,還當成潤膚成分,吸引許多遊客,但是直到這些牛奶水,進入農地灌溉,留下白色粉末,造成作物死亡,才發現事情不對。
 
當地居民入山勘查,才發現是礦場闖的禍,山區中開採礦石,洗選後留下的廢礦石,在大雨後就大量流入溪中,過高的鹼質,不只影響溪流生物,也傷害田中作物。更誇張是發現問題所在,卻是無法解決,幾十年的堆積,已經難已清運,只能等待自然消失。有趣是民眾知道牛奶河,原來是礦業污染,河水變色時,泡溫泉的遊客,也懂得迴避。
 
礦業對於山林破壞,相當的嚴重,縱使許多礦業業者宣稱有回植綠化,但是當地居民說採礦是挖到「山骨」裡,都是強硬的石層,如何種植綠化,颱風一來就是大塊掀掉。在粉鳥林有一處廢礦區,至今已經廢棄數十年,但是依舊是坡面裸露,生態毀滅,當地居民說附近大山,都是千萬年來,岩石風化成厚土,再有森林慢慢成長,礦業破壞千萬年土層,挖到岩石裡,樹木如何生長?動物如何生存?
 
礦業造成許多問題,長期一直有迷思是礦業促進國家經濟,但是近日立委蘇治芬指出,礦業年產值118億3180萬元,礦產銷售值86億1580萬元,但在政府收取礦業權費,每年每公頃450元,以2014年為例,政府僅收取2324萬元。財團每年淨利破百億,政府稅收僅千萬,這種傷害環境、欺壓居民的礦業經濟,其實只是滿足業著的暴利。
 
許多礦業開採在《環評法》之前,到現今礦業權一次20年,屆滿可以無限制性地展延,只要簡易的環差分析,甚至放水似的「原則同意,就可獲得再展延,讓破壞生態的採礦,無限期的延續。
 
未來,台灣的礦業,不該只是修法限制而是必須進行全面的檢討,甚至所有礦區的再環評、再審查,審視各礦區的破壞性、替代性,而非躲在山中,挖口大錢坑,財團就一延再延,永世富貴。

宜蘭曾發生礦業污染的牛奶河事件。郭志榮提供
粉鳥林廢礦區,至今重創生態。郭志榮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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