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俊達／執業律師
昨天司法院召開憲法法庭，針對「同性婚姻是否違憲」議題，進行全國直播開庭的程序。先前最高法院在「原住民獵人王光祿案」，也進行了法律審的直播。目前司改國是會議，即有論者主張，若干類型案件，包括「事實審」在內，也應進行直播開庭，以擴大民眾、媒體對於法庭的參與。
然而，依筆者所見，法律案件的法律審、事實審，其彼此差異很大，必須區分討論「直播可行性」。此一議題當然牽涉到我國「媒體法學」的發展程度。弔詭的是，從日前發生的小模命案，各大新聞媒體及刪文逃難鄉民的表現，可看出我國媒體法水準的嚴重不足。本文先從「事實審訊問證人需求」這點，來思考法庭直播的問題。
根據筆者辦案經驗，在案件進行中，可能因為以下等原因，導致證人拒不出庭：1.畏懼得罪雙方或一方權勢，2.嫌出庭耗費交通時間成本，3.作證沒好處還弄滿身腥，4.可能被法官恐嚇偽證罪，5.得忍受被律師質疑羞辱，6.請假會被老闆白眼扣薪，7.覺得法院寄通知是詐騙。
未來若事實審推動直播，上述顧慮的證人，恐怕在直播赤裸檢視下，更擔心自己遭網民肉搜，淪為全民公敵，更降低出庭意願。尤以，正義感不能當飯吃，隱私、名譽、自身性命及家人安全，才更重要。
如果證人不出席陳述，即使加上了法庭直播，會因為法庭活動精采演出，就可能提升審判品質，進而贏得、提升「人民對司法的信賴」？抑或，沒有證人肯說出真相的直播法庭，只是距離真相、公平正義更遙遠？
反之，即使證人肯勇敢參與直播，我們其實也很擔心「作證動機」。因為有相當訴訟經驗者均知，證人作證原因多端，或出於偏袒一方，或出於自身實際利害，證詞更愛加油添醋、恣意混淆，甚至事先受到一方或不肖律師勾串誘導，且往往被問到真正關鍵事實又是閃躲逃避、避重就輕，動輒推諉時間太久、不復記憶。至少，證人陳述多半是真假摻半，只求兩方都不得罪。證人要成立「《刑法》偽證罪」，在實務上是非常不容易得。
換言之，現行法庭實務上，諸多證人根本是來擾亂法庭，阻礙法庭接近「事實真相」。這也是何以多數法官不偏好採用證人，多半傾向質疑「證詞可信度」的原因。因此，在事實審直播下，肯出庭作證的人，大概會是什麼樣的性格，我們已不難想像。面對這些「表演狂、明星慾」，法庭難道不會更困擾：我們離正義越來越遠？
任何「司法審判制度」的存在，是為了實現公平正義，或只是演戲給人民觀賞，或只是為了減輕法官工作量，或滿足少數人的「成名慾望」？值得我們深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