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耕／軍事研究者
近日，英政府宣示了眾所矚目的國軍新戰略，主軸為「防衛固守、重層嚇阻」八字。不單北京專政集團勢必感到些許惱怒，日、韓等友鄰軍方，或許也略覺驚詫，吾人甚表支持。
歷經兩屆馬政府的媚共、示弱路線，新戰略鼓吹將「拒敵於彼岸、擊敵於海上、毀敵於水際、殲敵於灘岸」，更打破「只做不說」之默契，宣稱雄風二E型巡弋飛彈的射程，確實超過1,000公里，我方並有能力把攻擊火力延伸至1,300公里左右，追求在敵軍突入本土以前，首先得耐受多層攔截。頗類似二戰前，舊日本海軍所謂「漸減邀擊」的九段攔截理念。
如此看來，我島於未來數年內，首重海、空、飛彈武力，已成定局。建軍備戰將圍繞「重層嚇阻」概念去置辦裝備，新戰略下的國軍地面部隊當如何自處，也需做出思想、預算、武器上的變革。
筆者在此，且先提倡個小小概念。建軍備戰的目的，不是為了整天想著要開戰，而是為了鞏固和平。鞏固和平有高、中、低三個層面，相信認真研讀過《戰爭論》、《孫子兵法》者，對筆者的概念應當不陌生：
一、頭號要務，使戰爭難以被發生。我方擁有足夠之嚇阻力，使敵投鼠忌器，於焉共享太平。
二、假設它不幸發生了，那麼在距離本土越遠的地方，消滅越多敵軍，把戰火延伸往敵營那邊去，至為理想。
三、如果連這也沒辦法，才開始執行本土防衛戰。地面部隊的預算、資源、人力，當處於最低優先序列。
從這個概念看待，當可理解筆者為何主張，陸軍應朝「全軍特戰化」和小型化發展。綜合了新戰略內，首次把敵軍第五縱隊、特種部隊、潛伏人員視為重大威脅，我地面單位未來首先得面對者，可能不是解放軍，而是如克里米亞亂起時，敵我難辨，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的「親俄武裝民兵」。最惡劣狀況下，演變為台灣人與台灣人組成的傀儡武力，彼此交戰！
在這樣的悲慘情形之下，休莫期待我方地面部隊，購買了美軍的裝備，就可以得到美軍的戰力，那只是種幻想而已。
台灣，畢竟是個島，海、空軍及資電武力，應擺放於最優先位置。在和平已無望下，實現新戰略中「一層層消滅、拒止」敵軍於本土之外的理想。毫無疑問，地面部隊完全做不到這點。高性能反艦、防空、巡弋飛彈與大型化的長程無人攻擊機，配合先進潛艦，值得享有最大份量的國防預算。
此外，「人類」是會在戰場上恐懼、逃避、發瘋與崩潰的，機器卻不會。台灣承平太久，民心士氣嬌弱，我們不可能像以色列人、普魯士人，或者羅馬人那樣作戰，那不是台灣人的特性。島民們素來蔑視公權，目無軍國大義，能夠拿起武器抗拒入侵的島內同胞，保證絕大多數是為了守護自己的家人，無法做到令行禁止、令出必踐。潛在的島內地面戰鬥，肯定是脫序、失序、茫無頭緒的。再怎麼合理的命令，都不會得到基層的貫徹。
無關乎唱不唱衰，這正是「台灣性」導致的必然結果。戰時會有多少緊急動員來的台灣人，願意信任自己的各級指揮官？
又，解放軍若對台灣展開入侵，最合理推測，頭一波應當係網路攻擊、通訊斷絕、特工四起，再來是快速奪取制空、制海權，展開大範圍電子壓制、干擾，廣泛運用無人機，耗盡我方防空飛彈及重型戰甲車輛。諾曼第戰場的德軍，當年遭遇到哪些劇情，只會再次重演於我國陸軍身上。
「兵者，詭道也。」軍事行動為人類智慧的最高發揮。目前，距外遏制（Long-Range Stand-Off, LRSO）、頂攻武器與精靈彈藥發展迅速，對岸也擁有了全球第二大無人機機隊，人力運用世界第一多的網軍。台海一旦陷入衝突，其進行方式定然跨越想像。台灣，現在該是要準備2030、2040年代的戰爭，而不是把腦子浸泡在1980、1970年，甚至1940年。
綜合以上，又考量到「絕大多數台灣人」並不會是理想的戰士，過胖、近視、體能和意志嬌弱者太多，我陸軍不妨轉型為「由少數精英搭配無人機械」，開啟另一片徹底拋棄冷戰時代思維的嶄新天地。
筆者再次重複，我們現在是要準備2030、2040年代的戰爭。不用多久，電子眼、仿生機械、人造神經元與體外動力骨架就會大行其道，催生出歷史上頭一批超級戰士。而重型裝甲車輛，屆時只會被排山倒海襲來，截面積小到難以捕抓的無人機械，給圍攻得自顧不暇。若殘酷的地面戰鬥不幸爆發於本島，我們需要的不是戰車、自走砲，而是出沒無常的小股特戰部隊，搭配由他們操控的大量小型無人載具，由他們指揮的民兵、假日戰士、與「真正的」國民兵，不是現在這種天曉得在幹什麼的國民兵。
各位千萬別忘了，台灣人連看到類似墓碑的東西，都會莫名其妙「毛毛的」，路上遇到刺龍刺鳳之地痞流氓，便低頭不語、默不作聲，這是「連續被入侵和征服400年」，從來就沒自己替自己打贏成功防禦戰的典型特徵。替台灣建構傳統型態地面部隊，是缺乏意義的，純粹浪費資源。
相反，我們應重點將預算投入到「不會害怕」的飛彈和網戰能量，挑選出島內極少數，適合充當真正戰士的少部分人，由他們去操控無懼消耗的小型無人載具。於未來潛在之台灣地面戰鬥中，會比花大錢購置新戰車、新火砲，更富意義。
服役過的台灣人民，都曉得，我們距離那種令行禁止、令出必踐，軍紀嚴明而不怕苦、不怕難、不怕死的時代，已經模糊到太過遙遠。未來戰場不會屬於一大群人類，而屬於由少數人所操控，數目如山成海的各類武裝機械。
即使有人拒絕相信它，它仍然會到來。如同核武，不因我們難以接受，就自動消失一樣。依循上述之「鞏固和平三層面」，筆者強烈呼籲陸軍將領們，配合新戰略，拋棄本位主義，真正替人民打造出一支「適合21世紀中葉」的新陸軍。建軍備戰不是為了要「配合升官的位子」，而是要配合人民的未來。
如此，台灣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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