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炳元/自由撰稿人
在開羅城裏。
很想實地去看看,2011之後的中東民主浪潮襲捲之下,在突尼西亞的茉莉花革命之後,在埃及史上首位真正民主選舉產生的總統統治之下,幾千年古國人民是怎樣的在過生活。
1981年沙達特總統遇刺後,國家民主黨(National Democratic Party)的穆巴拉克上台,這位埃及歷史上執政時間最長的總統一直保持著一黨專政制度,並且將國家一直處於非常狀態。
通過激進分子的打擊和與中東問題的和緩過渡,穆巴拉克政府獲得了以西方國家為首的美國熱情歡迎,也如同尼羅河水帶來的豐沃土壤一樣,埃及也得到美國的持續的巨額援助。對幾千萬的廣大埃及人民而言,這應該可以說是六千年文明以來最富足的時期,埃及鎊幣值穩定,人民生活中自有一種伊斯蘭式的知足與悠閒。
中東與以色列的局勢相對穩定下,美國的大量經濟支援如同綠洲,而穆巴拉克政府的腐敗卻似沙漠的酷陽,據估計,穆巴拉克家族曾經積累達500億美元的資產。穆巴拉克由於其特殊的獨裁統治,而被媒體比作現代埃及的法老。
同樣的,媒體也帶來大量西方的文字與影像訊息,經由網路與各種媒體,埃及人民有機會認識到自己的情境,他們不再以為只能作一個建築神殿的卑微工奴了,因為當代埃及人所拿來比較統治者的對照組,並不是三千年前的拉美西斯二世法老,而是與同時代的美國總統歐巴馬。於是改變成為趨勢,革命成為必然。
過渡民主制度下的埃及,整個開羅都會區,像是一個施工中的大工地,到處都是看起來還在建設但而卻還沒有完工的建築,建材與廢棄物零星散落,一起穿插在佈滿尖塔式伊斯蘭寺院的開羅城中。
通往吉薩金字塔的金字塔大道(Pyramids Avenue)上面,路上沒有行車分道線,汽車與騾馬車爭道,橫向又必須和沒有斑馬線而穿越馬路的行人搶奪有限的路權。路旁小販老老少少,穿著陳舊衣衫,沿街叫賣著粗劣的工藝品,聲嘶地想吸引觀光客的目光垂憐。雄偉與髒亂,輝煌與貧窮,民主與專制,神廟與回教,交織成一個紛雜的開羅。〈一千零一夜〉裡面提道的開羅,是一個黃金與泥土一樣多的地方,而現在,卻很難叫人想像非洲第一大城竟是這樣容貌。
來自衣索比亞高原的豐沛雨水,依舊化腐朽為神奇地把沙漠變成萬頃良田,澆灌著沿岸的埃及土地,帶來曾經炫彩的古埃及文明。而在西方國家民主價值的主流意識下,人們過於急促地想要把二百多年美國式民主制度套用在這個六千年文明的國家,或許是轉型時期的陣痛,過渡期的民主形態制度下,埃及鎊幣值狂貶,經濟大不如前。開羅城裏城外,大部分依舊窮困的埃及人,有些竟然懷念起穆巴拉克政府的統治時期來了,讓人錯愕,也讓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