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潔茹/大學兼任講師、補習班講師
說真的,《返校》這個遊戲真的很恐怖。
但令我感到恐怖的真的不是要吃腳尾飯的啃脖子鬼,也不是提燈的吃頭鬼,而是樓間川堂的蔣介石遺像。因為依照以往的經驗,無論是哪一部恐怖片,每次最讓我感到恐怖的,從來就不是鬼啊。
但令人意外的是,這次蔣介石銅像輸了,它還不是最恐怖的。
一覺醒來後,殘留在腦海中最讓我感到恐懼的遊戲元素,竟然不是那尊又糊又黑的遺像,而是一張張紙條線索。線索的內容我就不多說了,畢竟爆雷者比平匡(編按:日劇《月薪嬌妻》男角津崎平匡,由星野源飾演,與女主角新垣結衣演對手戲)都來的更加更加更加必須死。
令我恐懼橫生的部分在於,那些紙條上浮現的儘管只是文字符號,但那些符號究竟濃縮乘載了多少被噤聲的、被綑綁的、被強制鎮壓的——也許只是情緒、也許是一個立體的事件,但也許是一些、一群、甚至一大群人,被輾壓至薄薄一紙的,是他們完完整整、紮紮實實、有身高有體重有血液有脂肪有愛有恨有兩小無猜有貌合神離有名落孫山有金榜題名的一生。
我們所見的都只是遊戲的破關線索,然而那些確實是某些人無法以遊戲一場的說法帶過的悲痛經驗;我們所見的只是一份份片段留下的餘燼,但那些被焚毀的卻是無數受難者鮮血淋漓的生命。
但我要說的其實也不是這個,因為我不認為留下慘綠也慘白陰影、恐懼與悲痛感橫生是這款遊戲唯一帶給我的感受。
最令人感到恐怖的從來都不是鬼,都是人;而最令人感到滿心溫暖的,也一向是人,我想起去年11月參加模擬憲法法庭兩次開庭的經驗,親眼所見受難者,而且這次,真的不只是遊戲而已。
第三屆模擬憲法法庭以戒嚴時期受到軍法審判的案件為例,一次次正反交互詰問,均再再扣合「為受難者尋找真相,為社會尋找和解之路」的核心價值。
後世的我們,究竟能為當時的受難者做到的是什麼?
我想這才是除卻娛樂性、遊戲性以及普及性之後的「返校」,希望向玩家們、向社會大眾們溝通的訊息。也許這樣的溝通效果經過層層的包裝之下僅殘存接近「隱約暗示」的效果,但我想,這也未嘗不是一種較為輕鬆、更為友善與親切的訴說方式。
(編按:本文出於作者臉書,經作者授權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