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炳彰專欄:台灣日治時期建築的懷舊與復興

出版時間 2017/01/16
山腳國小日治後期宿舍群植栽與設施。翻自苗栗縣政府文化觀光局官網
山腳國小日治後期宿舍群植栽與設施。翻自苗栗縣政府文化觀光局官網

黃炳彰/清華大學博士生
    
近年走在台灣各地日治時期的老街,總不禁有一種錯覺:怎麼覺得好像走的都是同一條老街?台灣各地老街經過地方文史工作者不斷的努力,獲得規模不一的保存、活化、商業與觀光發展,這是值得慶賀的,但是除此之外,全台各地老街的制式化、樣板化及商場化,卻也包藏了令人憂心的成分。

舉筆者生活的苗栗海線地區來說,此地有清代雍正年間的房裡古城,也有日治時期山腳公學校木造職員宿舍群及苑裡天下路老街。這三處古蹟率先獲得經費修繕、活化的是山腳公學校木造職員宿舍群,不意外的,此處成為一個懷舊的、文青風格的、老少咸宜的拍照場景,到此一遊的必訪聖地。
 
花大錢大費周章恢復建築過往的榮光,不能說不好,只是我們可能更要意識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麼?純粹只是把舊有的東西保存、恢復並予以重建,以嶄新的舊樣貌重現於當代,似乎這樣就算是做好古蹟與文化保存了,然而,在視覺文化遺產上花了大把納稅錢的古蹟修復計畫似乎有所共同意圖地在召喚什麼歷史情感:為什麼修繕完備的是日治時期的木造宿舍群?為什麼不是清代的老街?不是一甲子前的中華文藝復興時期建築?更別提國人鮮少觸及的史前文化遺址了?

懷舊的當代意義究竟是什麼,恐怕莫衷一是,不會有標準答案;古蹟拆遷與保存的論辯各有其擁護者。事實上,事物遲早都是會過時、毀壞的,毀滅才有新生的可能,這是昭然若揭的道理,然而古蹟維護與保存在今日無論如何都值得高度肯定,畢竟將古蹟全拆、發展經濟的商業資本主義當道,能保存多少是多少,有這些老事物留著,後代才能有討論的機會,一旦剷除,便什麼也都沒得說了。

老街、古蹟就像家中的神主牌,慎終追遠理應是保存舊事物的意義;它理應教導我們反省,而非是我們賺錢的工具。我們如何對待已然逝去的上一個時代、回憶以及長者,便是在教育下一代未來該怎麼對付我們。筆者以為,最要改變的不是老街及古蹟的樣貌,而是每一個都是文青的台灣人,總是試圖在悠閒的午后,坐在修繕完備的日式廳舍廊下,啜飲一杯手作咖啡,拿著最新的智慧型手機拍照、上傳網路,如此便完成了每週例行的某種撫慰心靈的儀式,因此,所有台灣社會中產階級該正面面對的現實困境與挑戰,都可以因這一劑強效麻醉劑而在那一刻暫時忘卻,集體沉浸到一個從未曾在歷史上出現的歷史再現,從而虛構出想像的殖民歷史記憶與懷舊情感。

有人說,台灣的建築與街景紊亂不美,造成這樣的因素可能很多,但是反過來說,紊亂不美或許可能便是今日台灣最美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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