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志／作家
我們來到一個後真相的時代。
今年牛津字典把「後真相」（post-truth）做為年度詞彙，指出在英國脫歐和美國大選期間這個詞彙的出現率增加了百分之兩千。「後真相」指的是，對於形塑公共意見來說，客觀的事實比較情緒和個人信仰來說，影響力越來越低。
看看這幾天關於反同言論充滿了多少謊言與扭曲（不論是關於具體要修的法律或是通過同性婚姻的後果），多少的荒謬離奇（從蟑螂到性器官屬於誰的）。問題不是在於有人會說出這麼奇怪的語言，而是有這麼多人相信。
「後真相」之所以成為關鍵字，正在於他們在今年改變了全球政治：從英國脫歐到川普當選。
■過濾泡泡助長假事實
政治與媒體充滿了謊言當然不是新鮮事。但這個概念最早出現在1992年，一個美國劇作家提到許多政治醜聞讓美國進入一個後事實的世界。然後這個概念（或這個事實）越來越普遍。到了小布希總統時代，因為假事實或者錯誤的資訊，讓美國開啟伊拉克戰爭，改變了全球政治。接著，在英國脫歐的過程中，脫歐派提出許多有問題的數據，並只說出對他們有利的一半事實，也改變了英國歷史。
「假事實」之所以在近年來如此普遍，主要在於社交媒體成為人們主要資訊來源，而社交媒體很容易讓謠言與謊言迅速傳播。這次美國大選後，西方最重要的話題之一，就是臉書成為各種假消息傳播的最大平台。如Buzzfeed的分析發現，在選前三個月，臉書上前二十名假新聞故事比真新聞網站的前二十名故事表現更好（包括分享和留言）。薩克伯雖然一開始說認為臉書影響了選舉是「一個瘋狂的主意」，但後來也表示會嚴加處理。
臉書或社交媒體的另一大問題，是因為人們只會根據自己的意見和偏見聽到自己想聽的，看自己想看的，而不去或不願相信其他事實的存在，臉書的運算法更強化了這個問題。這是所謂的「過濾泡泡」。在2007年，知名學者桑思丁（Cass R. Sunstein）就寫了一篇文章《極端的極化》(The Polarization of Extremes)指出，「由於網路文化，我們越來越身處一個各種封閉地域的時代中，這部分是自願的，部分來自於有人認為他們知道我們想要知道什麼。」
這種過濾泡泡現象其實是助長「後真相」和假事實的主要機制，因為如果這些假新聞符合人們本來的偏見，就會輕易的相信他們，甚至不願意相信更客觀的事實。《華盛頓郵報》總編輯（也是電影《驚爆焦點》所演的主角）Martin Baron在最近一場演講中說，在當下，「取而代之的是另類現實，是虛擬現實，在那個世界中，謊言被當作真實。」「當我們對最基本的事實都沒有共識時，我們如何可能讓民主運作？」
■民粹主義基礎是情緒
更進一步，這個新的媒體生態提供了民粹主義政治興起的最好土壤，因為民粹主義的基礎就是情緒，而不是事實。歐巴馬總統對這個問題有深刻認識，在最新出刊的《紐約客》雜誌中，這個曾被捏造謊言說不是在美國出生的總統說：「民眾理解政治和政策的鏡片是非常關鍵的。川普了解在這個新生態中，事實和真理是不重要的。你吸引人家的注意，激起情緒，然後就可以往前走。你可以在這些情緒上衝浪。」
他說，在這樣一個時代，「所有事情都是真的，或者沒有事情是真的」。
然而，我們當然不能讓謠言與錯誤資訊來影響公共政策，阻礙台灣每一個人都有相愛與婚姻的權利。我們只能用多的事實與真相來抵抗這個「後真相」的時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