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日治建築奇蹟 「田町齋場」能保留嗎

出版時間 2016/04/07
廡殿式屋頂(寄棟造)的日治建築田町齋場,走過日治,躲過二戰空襲,靜靜的藏在市場裡遺世獨立。野唗溦浪提供
廡殿式屋頂(寄棟造)的日治建築田町齋場,走過日治,躲過二戰空襲,靜靜的藏在市場裡遺世獨立。野唗溦浪提供

原本這兩天就要被拆除的高雄市鼓山公有第二市場,雖有80年歷史,因為已經廢場,多數攤商早已搬離,破敗不堪,卻在當地文史工作者訪查下,發現裡面竟然藏有一個日治時期的「田町齋場」(葬儀堂),且為全台僅有,強烈希望能夠保留,緊急向文化局提出文資審核獲准,此一轉折,讓市場拆除作業暫時喊卡。「田町齋場」(葬儀堂)的命運未來如何尚未知,但這座葬儀堂,走過日治,躲過二戰空襲,一度成了小學生的上課教室,至今保留完整是一個文化奇蹟;作家「野唗溦浪」則指出,它是日本人帶進台灣火葬文化的重要發展里程碑,也記錄了高雄兩大佛教信仰中心元亨寺與龍泉寺開始協助生命祭儀的歷史。
 
作家「野唗溦浪」與《蘋果》讀者分享了他在部落格的紀錄:「帶著沉重心情,為了與它道別,趕在烈日豔陽的清明連假來到了大家總是平凡看待的老市場,10點47分,在鼓山二路旁的老市場外頭圍著鐵皮與白紙黑字的搬遷指令,雖然還有3、4個小販,但在市場解散後幾天,鐵皮內如今已經充滿破壞和零亂。但這個被現在人以「鼓山第二公有市場」認識的老地方,其實有著更珍貴的價值,它過去曾經是所有高雄人重所皆知的「田町齋場」(日葬儀堂),也短暫當做「高雄市壽國民學校」,不但收留戰時在無情轟炸中失去家園以及學校的6班250個孩童,也是台灣火葬文化的重要發展里程碑。
 
早在1900年代前後,日本人帶來了火葬文化,雖然日本同樣有土葬,但早已習慣火葬祭祀的日本官民來到台灣異地,因為早年時常風土不服,沒有幾年就急病過世,為了方便將往生的親人帶回本國安葬,都必須在台灣火葬,再送返家鄉。也因此最早的火葬場與葬儀堂也因應而生。
 
但其實要說明葬儀堂之前也必須提點一個日本信仰的小常識,也就是雖然當時日本以神道教為主,但對於神道教來說,「死亡」是不潔的,所以日本人的婚禮多半遵行神道教儀式,但死亡則是由佛教儀式執行,當然,佛教也鮮少有婚禮的祭典。但現在的佛教信仰文化其實也是當時日本人帶來的,因為當時台灣也沒有太多佛教信仰,多以多神或地方式的道教信仰為主。也因此在大正4年5月西來庵事件爆發後,日本當局受到台灣信仰對於團聚抵抗的力量感到震驚,也引起總督府對台灣宗教信仰之重視,開始結合齋教與佛教在台灣建立信仰習慣,而跟每個人生命與生活習慣息息相關的死亡儀式也跟著在台灣發展。
 
重要的是,這也正是為什麼田町齋場會在1933年建於當時行政區被稱為「田町」的鼓山區。雖然田町齋場四周是沒有火葬場,但這裡卻有重要的兩間佛寺,分別是龍泉寺和元亨寺。而這兩間高雄大寺剛好就是由近代台灣佛教發展最重要的日籍高僧東海宜誠,於大正12年(1923)所籌備以及昭和10年(1935)擔任住持。也因此田町齋場會蓋在元亨寺山腳下主要也是為了方便祭祀,而緊接著田町齋場建成後20年,附近的龍泉寺也逐漸發展出骨灰安置祭祀文化,結合了民間道教信仰與閩南節氣文化,增建靈骨塔,形成了南台灣非常重要的火葬文化信仰中心之一。
 
簡單來說,整個火葬文化與靈骨塔的歷史也與齋場文化僅僅相連,齋場文化式台灣前祭祀習慣的前身,這樣一說大家就可以深刻感受到「田町齋場」的重要了吧!
 
1933年10月14日「田町齋場」竣工,空間大小為114坪,可容納500人,葬儀堂的設置並無緊鄰火葬場,卻緊鄰高雄的火化骨灰安置的重要寺廟,是單純的會場空間,當時管理者為高雄市役所,並制定有管理條例,主要業務當時主要提供日本內地人於火葬結束後,移靈至此提供公祭祭典及遺體服務。
 
在戰前,台灣人由於「入土為安」之傳統信仰,認為土葬牽涉風水,難以改變。在且當時,台灣總人口不過300萬,土地充足,也沒有日本人必須移靈本國的需求,幾乎沒有台灣人會選擇火葬。所以到1920年代前後雖然出現非常少數的台灣本島人火葬,也都是佛教徒為主。
 
而這樣的現象直到戰後才比較有所改變,就算在30年代依然頻傳為了避免被強迫火葬而隱藏傳染病與鼠疫的家庭。
 
二次大戰爆發,美軍在太平洋戰爭採取跳島戰略以減少傷亡加速挺進日本,採取攻佔菲律賓群島和沖繩島、跳過台灣的方案,而在高雄與台北執行大轟炸,當時台灣最美的飯店、教堂和戲院都被美軍夷平,包含台灣鐵道飯店、蓬萊主座天主堂和淡水戲館。
 
而高雄也一樣慘遭嚴重轟炸,當時田町齋場並無損傷,但是由於當時的壽國民學校於1945年5月29日遭到轟炸全毀,使得當時的學生只好於戰後暫借葬儀堂上課,當時有兒童6班250餘人,在隔年2月才搬至高雄縣農會倉庫地上課,並改名為高雄市鼓山區鼓岩國民學校,也就是今日鼓岩國小的前身。直到後來才有鼓山第二公有市場進駐使用。
 
田町齋場為昭和初期建築,充滿許多當時很具實驗性質的建築方式,比起大正晚期的現代建築,主要結構用了當時公共建設慣用的RC加強磚造,拿掉許多新式建築初期的多餘墜飾,變得十分簡潔。長方形的主體建築平面讓大堂能容納人數到最高400人,會場空間挑高兩層無樑柱,運用了西方普遍的公共建設廳堂設計,像是巴西利卡(Basilica)的古羅馬公共建築形式,只用了後面一點的空間當做工作人員的準備空間。不過在主體屋頂形制依然採用了的廡殿式屋頂(寄棟造)設計,我想是為了符合葬儀堂祭祀用途的傳統形象。
除了建築體獨具特色以外,建築使用的磚塊也十分獨特,是十分少見的陽刻T.R商標偏右紅磚,但是因為建築幾乎沒有毀損,所以繞了兩個小時只看到一塊磚塊,以及天窗上微微露出的印刻。
 
但心裡是十分希望其他的磚塊不要再重見光明,就讓它好好的留著。
 
田町齋場的廢存將關係著台灣的政治人物對於這片土地文化的關心與認識,而且如今的田町齋場幾乎完整的存在於此,沒有什麼結構性問題,不再是任意像台糖一樣一把無人負責的無名火可以交代過去的。而我想這也是高雄人自己的責任之一,畢竟這是高雄人自己的故鄉。在南台灣真的已經放縱太多過分的拆除與破壞了。」

蔡碧月/綜合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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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少見的陽刻T.R商標紅磚。野唗溦浪提供
高雄市鼓山公有第二市場。野唗溦浪提供
高雄市鼓山公有第二市場。野唗溦浪提供
高雄市鼓山公有第二市場。野唗溦浪提供
高雄市鼓山公有第二市場。野唗溦浪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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