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農(中國執業律師)
3月15日,中國知名媒體人賈葭在北京機場失去聯絡,此前他曾透露,因無界新聞網站轉發一篇所謂共產黨員要求習近平辭職的公開信,他曾提醒在無界工作的朋友刪除這封信,因此被員警盯上。
賈葭失蹤在關注者當中最初引發的疑惑就是:為什麼北京公安局這麼不分青紅皂白。要知道這封公開信在網路上公開傳播,GFW之外的網站、社交軟體都到處可見,牆外或翻牆上網的人很多都曾看過,賈葭只不過是其中之一,要說賈葭比其他看到這封信的人多出來的關聯點就是他提示了無界總裁歐陽洪亮刪除這封信,這種關聯無論如何不能視為他參與了公開信,可為什麼共產黨的員警直接就讓賈葭失蹤了呢?有人甚至在網路上提示員警如何如何就能查清賈葭與公開信的事無關,其中的操作技術對今天的中國警方來說完全不是問題,但事情過去幾天賈葭仍渺無音信,顯然員警不是因為查不清這個事實所以才扣留賈葭。
回顧中國已經披露的眾多冤案,我們可以發現,很多被冤枉入獄甚至被槍決的人都是因為很偶然的原因進入員警的視野,然後就是無法應付員警的審訊,接下來就是被刑訊、被逼認罪寫下口供,再經過檢察院法院的流程,一個冤案就產生了。呼格吉勒圖是發現女屍後去公安局報案,據當時《呼和浩特晚報》那篇吹捧公安局破案神速的文章《四九女屍案偵破記》記載:馮志明副局長和報案人「簡單的交談了幾句」之後,他的心扉像打開了一扇窗戶,於是跑去報案的呼格吉勒圖被鎖定為嫌疑人,他沒有熬過接下來的審訊,最終被定罪冤殺。
佘祥林案、念斌案、聶樹斌案都有類似的經過。醉漢的鑰匙丟了,他是該在丟鑰匙的地方找,還是該在有路燈的地方找?路燈下找鑰匙的醉漢對很多人來說是個笑話,然而對於中國人來說,他們在生活中要面對的公權力就是這個醉漢。有案子就要找人交差,至於案子本身是怎麼回事,這並不是中國員警關心的事。更離奇的佘祥林殺妻案,有人死了,員警連死者是誰都沒有查清楚,佘祥林就被判了十五年,直到他妻子突然回家才沉冤得雪。
回到賈葭失蹤的事,公開信的出現以及無界轉發公開信對於老百姓固然只是一場事不關己的鬧劇,但在習近平極力鞏固權威的背景下,公開信被當作一件大事調查並不意外,而賈葭偶然站到了路燈下成為目標。關心賈葭的人認為公安能夠很容易查清賈葭與公開信無關,沒有必要羈押賈葭的觀點,如同提醒員警應該到水溝裡找鑰匙而不應該盯著路燈下的賈葭。即使不談人權、法治、無罪推定,這也是符合事實與邏輯的思路,但遺憾的是它不符合中國員警的習慣和傳統。
賈葭失蹤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公安並不想從賈葭身上查到什麼,純粹就是通過抓他來威脅、震懾對習近平不滿的不特定人群。這一點又牽扯政治案件與普通刑事案件在中國的不同,政治案件遠比普通刑事案件更為複雜,有時政治案件不是為了案件中的人犯了什麼事,而是為了殺雞嚇猴,處理結果也因時、因事、因地、因人而異。
不久之前的香港書店李波被跨境綁架一案中,共產黨的震懾意圖就十分明顯,其不惜代價、不顧後果的處理方式表明遠遠不是為了處理一本書、幾個人的事,而是要嚇阻整個香港的出版行業。作為橫跨香港與內地的知名媒體人,陽光時務週刊和騰訊大家的編輯,同時又與異議人士頗有交往,讓賈葭失蹤的威懾顯然會放大到與他關聯的各個群體。聯繫這一背景,賈葭的名氣和特定經歷或許是他失蹤的一重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