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兵隊恐嚇民眾、濫搜民宅,威權國家壓迫人民的事件,竟然會在政黨輪替3次的民主國家出現,真是荒天下之大謬!這批文件到底寫了什麼?藏了什麼故事?誰是主使者?與文件的關係?疑雲重重,或有陰謀、八卦,如果認真追下去,精采度恐遠勝政治人物的無聊叫罵。
其實,關於國家檔案舊資料不是現在才流入民間,這些資料通常在3種人手上流轉,一是收藏家,二是商人(販仔或拍賣公司),三是相關文史研究或學者。這些資料多數值不了多少錢,也過了機密期,除了比較敏感的像是白色恐怖、二二八、蔣渭水等主題文件,就算沒有丟出市場,也有人打聽。曾聽過販子拿著一大批未曾曝光的資料,在收藏家之間漫天叫價,收藏家覺得不合理,沒想到最後竟以天價成交,買家還是國家級機構!
國家的歷史檔案變成民間的買賣不見得是一種無奈,如果沒有這些人,很多真相根本不會為人所知,台灣人民自己也無從了解自己祖先們的來時路。
相比美國只有200年歷史,卻無比珍惜自己的故事、誇耀自己的偉大,台灣有400多年歷史文化,卻從來不重視,不然國家級故宮的展覽,怎麼會是只有大陸的皇宮珍品、西洋藝術?而掛著台灣名號的博物館,怎麼會只有大圖輸出?
台灣每年辦二二八活動,就像家裡的長輩在拜清明節,成年人的政治意味多於向下紮根的歷史教育活動。走過威權時代的政府,將機密檔案一鎖起來,再也不見天日,不重視、不面對,一昧逃避,但是命運就是這麼有趣,曾經深鎖抽屜、不見天日的官方檔案,有的在該單位遷移、改組後被遺忘,當垃圾被清出來,被有心人撿走,一批目前都還未曝光的二二八資料就是這樣來的;另外也有顯要人士去世後,家人把遺物出清不要了,販仔去撿去淘寶,流入跳蚤市場。這樣可以算是贓物嗎?
之前,《蘋果日報》名采版曾經刊了一篇《抓邪教得獎金》的文章,內容就是白色恐怖的機密文件,名稱為「中國國民生產事業黨部第一屆委員會第15次的委員會」,與會者是當時的黨政高層包括孫運璿、辜振甫、吳舜文等人,會議中討論華孚工業桃園廠內有2位女工林秀華、葉明玉,參加當年被禁止的一貫道,應予開除,而密報同事有功的「黨員」黃同志,則獲頒500元的獎勵金。
當初這篇刊出來的時候,並沒有任何憲兵隊來探詢,有回饋的讀者們,主要是走過那段歲月的中年人,他們感同身受,心情壓力有了出口。
憲兵事件不能變成啞吧案
如今轉型正義喊得火熱,方式卻令人怯步,拆紀念堂、批鬥蔣中正或國父遺像,再激烈下去和文革有何兩樣?轉型正義不是主在了解真相嗎?過去的那一段歷史,尊重它、重建它,撫平怨念,了解發生原因,從中學到教訓、凝聚共識,教育下一代勿重蹈覆轍也就夠了。
從過去接觸史料的經驗看來,史料本身多數是片段、無趣的,而且事過境遷,當時的情緒、氛圍消失無蹤,令人動容反而是活下來的人的情感。臺灣歷史博物館曾經做過一個展覽,展覽恐怖年代被無辜迫害的人的遺書,他們在臨死前寫了遺言,卻無法交到家人手中;一直到多年後,時代開放,家人才拿到遺書。這些遺書閱讀之後,不是什麼精采的內幕爆料,每一篇都不過是極平常的親人叮嚀,因為當時思想檢查嚴格,不知道為何當局當年卻不肯轉給家人,讓活著的人的悲痛無法釋懷。
這次憲兵事件搜索的手法恐怖,也像《蔣經國手諭首次公開》這篇文章提到的一張手諭,「應隨即派人將陳英才拘捕押解來贛」,不用司法審判、下個條子,無權無勢者如螻蟻,朝不保夕。但是,恐怖之外,如果想要了解為何蔣經國要抓陳英才?陳英才是否犯了什麼錯?卻因為年代更久,所有資訊封鎖、遺失,無法替當時的人說話、重做辯證。
不同的是,這次憲兵事件的人事物清楚,在民主時代,如果還有人背負歷史擔心、或有歷史陰謀,而幹出侵犯人權、迫害人民的事,除了懲處之外,主謀者的用心、文件為何如此重要,背後的故事也不應該草草被埋掉,應該全部交代清楚,別讓此事成了台灣新聞或歷史上的啞吧案。
(蔡碧月/綜合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