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選結束,民進黨大勝,完全執政,國民黨政權下台,一如選前民調反應的趨勢。但是綠黨社會民主黨聯盟的失利,打擊民間勢力的信心,原本估計在各界拉抬下,能夠衝高政黨票數,衝過低標3.5%,獲得政黨補助款,甚至邁向高標5%,在立委席次上,獲得一到二席,甚至第三席的立委,但是事與願違,政黨票僅獲得2.53%的票數,未達低標。
結果出爐,社民黨召集人范雲,綠黨共同召集人李根政、張育憬紛紛請辭負責,聯盟更陷入自我檢討與重新出發的氣氛中。對於選戰失利,各界有不同看法,有人認為在推翻國民黨的大氣氛下,政黨選票最終還是集中到民進黨,也有人認為綠社盟和時代力量搶票,不敵明星加持的吸票效應。甚至也有人指出綠社盟走不出同溫層,依舊是自己人投自己人,更甚是綠社盟也是少數社運團體結盟,許多團體依舊抱持觀望。
這些分析,都對。其實也是2016年選舉的大背景,綠社盟原本就會面對這些挑戰。但是挑戰輸了,不是全敗,反而清理出一片有利的戰場,成為民間勢力再挑戰的起手「勢」。
八年以來,國民黨的爛政,掀起一波波抗議聲浪,從反核、反徵收、反污染、反課綱、反水庫、反都更,到國道收費員、白色力量、無殼蝸牛、318學運、食安風暴等,都引發社會高度憤怒,許多抗爭抗爭行動,幾乎都是由民間發起。縱使民進黨內,仍有林淑芬、田秋菫、尤美女、鄭麗君、邱毅瑩等立委,在部分議題上大力協助社運團體,但是在許多議題上,民進黨保持策略性模糊,讓壓力集中於執政的國民黨,形成一股換黨執政的勢。
這股勢,轉成「國民黨不倒,台灣不會好」的社會共識,民進黨成為換黨的「唯一選擇」,也讓外界戲稱「躺著選」。縱使民進黨不願如此被稱呼,表示說是「選到躺」,但是一開始的民調,就顯示出二極化的差異。
但是,選舉結果出爐,趁勢的民進黨並未討到好處。從選票分析,民進黨總統得票數689萬票,相較2012年總統大選,多出89萬票,而國民黨總統得票數381萬票,卻是相較2012年總統大選,整整少掉300萬票。同樣的趨勢,也反映在政黨票上,相較2012年政黨票數,民進黨多82萬票,國民黨少258萬票,都可以看出選民對國民黨的痛惡,勝過對民進黨的信任,選票並未全都灌注到民進黨,蔡英文也未能突破2000年總統選舉的765萬票的門檻。
從得票數的消長,以及創新低的投票率,其實也反應著社會有一大部分人民,對政治的冷感,甚至對兩黨輪替的無奈,這也就是民間勢力發展的沃土。
民進黨執政後,許多政策都必須進入翻底牌時刻,不容再有模糊的政策態度。無論在國家議題上,面對中國「一中相逼」的態度,以及美國挾制「不獨」、「不能添麻煩」的立場,甚至未來中、美競爭白熱化,美國在日、菲駐軍後,一旦提出駐軍台灣鉗制中國的險棋,應該如何因應?以及在經濟議題上,依然走上TPP、RECP的經濟整合,如何面對國內勞工、農業、小企業等團體的反抗聲浪?甚至在環境問題上,維繫工業開發、土地徵收的老路,無法減少工業污染、健康危害等問題?所有國民黨執政的困境,民進黨執政後,一樣要面對,更是會被人民重新檢視。
從中央、立院、到地方全面執政的民進黨,從在野監督,變成被監督的執政者,必須負起全責。相對國民黨在親中重商的立場下,對於許多社運議題,根本不會碰,監督的力量,完全落入第三勢力與民間社會。直接說,就是進入一種無法「曖昧再收割」的空間,執政的民進黨做不到,再也無法推拖,人民就只能看破藍綠本質,重新堅強民間力量,或是再創第三勢力的政治版圖。
至於,以第三勢力自居的時代力量,獲得立委席次,未來除了黨產、軍中人權等議題持續追擊國民黨,一旦開始扮演監督角色,碰上的問題,就是在選舉時的依附欠情,已被視為民進黨側翼。當轉為反對民進黨政策時,開始出現的內部的路線撕裂,以及來自選民視為忘義的反彈,變成作繭自縛的困境。就以時代力量在新政治政見中,提出修正「選舉罷免法」,降低罷免門檻,對於目前全面執政的民進黨,無異就是一大權力挑戰。
相對於綠社盟,以及更多的社運團體,自始自許藍綠之外,在未來就是唯一的監督者,甚至是民間力量的代表,在社運議題的推動上,合則共進,反則抗爭,不再有模糊不清的立場,更沒有若干選民抱持先讓誰上台再談解決的政治手段,當民進黨作不到,支持社運就成為人民最後的寄望。
當社運不再被挪為政權的工具,民間社會的純化,反而更能以實踐議題為導向,吸引真正關心環境、農業、能源、勞工、文化、性權等議題的群眾,縱使被譏為社運同溫層,但是歷年累積關心社運的人數,只要不再混淆分票,各社運團體願意合作相助,下次選舉要衝過低標3.5%,應該可以期待。
對於社運參政,各團體看法不一,甚至覺得一旦社運以參政為目標,造成的「明星化」、「操作議題」,不利社會意識深化。但是以衝過低標3.5%,獲得政黨補助款,可以成為一種「現實共識」。對於許多社運團體,經費始終是頭痛的問題,如果能有一套合作機制,在下一次選舉,合作相挺,合理分配,讓所得補助款回歸各團體,對於推行社運議題,更是一大助益。
至於一旦選擇爭取席次,在參政的政治代理人上,平時就該建立一套發言機制,各議題有相對民間代表、意見領袖,在媒體露出,讓人熟識,莫再淪為消息、資料提供者,為人忽略。在參選人選上,應該規劃適當的推舉方式,由各團體中邀請適當代表人選,爭取不分區,並且視地方議題,推出區域人選,並且妥善政治代理人公約,或是任期切割制度,讓參政者必須為各團體發聲,或是無私提供召開記者會、分享行政資訊等國會資源。
2016大選結束,看似綠社盟的挫敗,實際上卻是清理戰場,露出純淨的空間,民間勢力更能讓人看見。但是綠社盟畢竟不能代表所有民間勢力,要發揮更大的力量,必須再與更多社運團體協商,讓綠社盟成為一個參政平台,先取補助款,再取立委席次,也唯有合作,才能再拓寬更多選票。
從另一個角度而言,國、民兩黨已經二度輪流執政,執政失敗的換來換去,下台的政黨,可以流淚等輪替,但是台灣已經沒有再消耗、再等待的時間。面對中國勢力步步進逼,國際勢力強趨直入,民間勢力的茁壯,或是第三勢力的建立,已經成為台灣跳開兩黨惡性輪替的出口,縱使無法取代執政,但是帶領街頭民意監督執政,或是提供更好的環境、勞工等政策,成為打拼多年的社運團體,必須再深化、再強化的責任。
一場選戰,很多人累了!選情不如預期,但是民間勢力的「起手勢」,已然開展,今年衝出30多萬票,在社會已知「綠社盟」的小黨名號下,堅持藍綠之外,串聯更多社運團體,宣揚堅持的理念,邀請更多社會賢達,相助監督的力量,進可社運參政拼席次,退可獲取經費推社運,都是重構台灣社運力量的契機。